第七章
作者:盈风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6721

阿尔克马尔是荷兰北部的小镇。运河从城镇中心穿过,两岸的民居是颜色油漆得如同童话王国般的木头房子。

阳光在水面上闪着点点金光。风吹过河面,泛起粼粼细浪。一艘艘小舟驶过,船上和他们一样的异乡人频频举起相机、摄影机,摄录下这如画的风景。

原慕天陪着海遥沿堤岸散步。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完全康复。

脚下是厚实的草地。绿草如茵,还有一些盛开的花朵散落其间。她穿着色彩鲜艳的木屐,兴致高昂得听他的介绍。

慕天是一个称职的导游。昨天他带她参观了奶酪工厂,还带她去看了木屐的制作流程。他风趣善谈,能讲一口标准的荷兰语。

“阿尔克马尔还有一个举世闻名的地方,”他带她转到瓦隆普兰广场上,“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奶酪交易市场。”

平时宽敞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交易商,也有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旅游者。早晨九点之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慕天体贴得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方搭了一个“凉篷”为她遮阳。

“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海遥看着工人将一片片方板块铺在广场上,再铺上一层麻布。然后一个个金黄色圆轮状的荷兰奶酪被抬进场,整整齐齐得叠开,排列成行。

“四月到九月的每个星期五都会举行奶酪交易。阿尔克马尔的奶酪交易有六百年的历史。”空气中弥漫着奶酪的香味,似乎连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充塞着这股味道。

十点,一个手拿麦克风的男人走上广场中心。

“他是奶酪之父。”慕天向她介绍

“什么?”

他低头一笑,“就是今天交易的主持人。”耐心得解释给她听,“他在用荷兰语宣布阿尔克马尔奶酪市场买卖会开始。”

交易的买家和卖家身着白大褂入场,拿着一支钻管插入奶酪,用力绞动。

“绞出的奶酪,由双方分析品尝后定下价格。”慕天带着海遥走到广场上,“看到他们击掌吗?在讨价还价呢。”

她由他牵着手,穿梭在人群中。有时停下来看交易双方讨价还价,有时停下来品尝免费的奶酪样品,有时停下来帮忙游客拍照……在这个热闹的星期五早晨,海遥感觉自己和他就像世上成千上万的普通情侣,在他们紧紧相连的手中握住了全世界的幸福。

快乐、满足,连空气都散发着同样的味道。啊,奶酪果然是能让人感受幸福的东西。她张开嘴,咬住他递上的一片薄脆的奶酪。

慕天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头流过一股暖流。

他没说什么。仅仅是握着海遥的手,他就能感觉到充实。若在以往,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他抛弃了神多年,但上帝仍旧把她赐给了他。

海遥,是他最后的救赎。

参加完奶酪交易大会后,他们又一起骑单车去郊外看风车。

“世界上第一台风车是荷兰人在1408年发明的。最早的作用是为了排出海水,灌溉田地。”从古老的塔式风车到轴式,一部风车的历史同时也可说是荷兰的历史。

“围海造田,荷兰人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此刻他们所站的土地,曾经是一片汪洋。人类和自然相比,微不足道。但是面对困境,人类所迸发的无穷勇气和智慧,连天意都可逆转。

“神可以抛弃人类,但是我们不能放弃自己。”海遥仰头望着神情有些落寞的慕天给他鼓劲,“比如爱,勇气,希望,无论走到哪里,人类自身的信仰一定会带来光明。”

他哑然失笑。这个小女人,她才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坚持那一套邪不胜正的信仰。

“我记得前面有一个博物馆,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原慕天转移了话题。

这一天,在温馨愉悦的氛围中走向终点。

和旅馆老板夫妇共进了晚餐,喝酒聊天之后,到了互道晚安的时刻。

“你生病的时候,可把你丈夫急坏了。”亲切的女主人俏皮得眨了眨眼,“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海遥敢打赌,自己的脸一定又像红番茄了。

当日原慕天以夫妻的名义登记入住,是为了方便照料她。等到她的伤势复元,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谁都没想到要去纠正。

他们仍然同居一室。

慕天一直睡在沙发上。她明白,他在等待她的首肯。

她希望楼梯能长到永无止境。事与愿违,他们很快走到了房门口。

房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在她身后关上。一开一合之后,她和他独处于一个空间。

气氛微妙,两人如高手对决,彼此都尽量放慢呼吸。

原慕天抬起手,纤长的手指托起她肌肉紧绷的下巴。“你在发抖。”醇和的低声,性感到让人膝盖发软。

她是个二十四岁的成熟女人,他眼中的欲望她当然看得懂。海遥也抬起手,却是硬生生将他半转身,直接推进浴室。“洗澡,你先好了。”

生怕他追出来,她忙不迭关上了门。

好险!海遥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对她的感情,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语句。

她接受他,就是背弃了人伦,背离了世俗。即使世上再无人知晓她的秘密,她也欺骗不了自己。他们毕竟是兄妹,血缘的鸿沟让爱情变成天堑。

何况,还有叔叔的眼睛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比起道德审判,她更害怕天遥发现她就是背叛的人。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门被他打开。原慕天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

顶尖男模的身材在她面前展露,轻易夺走她全副注意力。天啊,长长的腿,结实的腹肌,性感的胸膛,还有湿漉漉的长发……他怎么能,帅到没天理的地步?

海遥捂住鼻子,“我去洗澡了!”她狼狈得逃进浴室,抖着手锁上门。

照目前的情形看,或许是他该担心性骚扰才对。

她脱了衣服,站进浴缸。打开花洒,凉水让她清醒过来。

从来只听说过男人要靠冲冷水澡浇灭欲火,她大概是史上第一个要靠这种办法让自己头脑冷静的女人。

真他妈的丢脸!海遥边往沐浴棉上倒沐浴乳,边痛骂自己。突然想到方才这团白色的球状物曾在他的身体上游走,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种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色情画面。

她同样不能欺骗自己,对他的感情绝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溅上玻璃镜的水缓缓流下,光滑的镜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在这些扭曲的纹路之间隐隐映出她的脸。

一张被欲望煎熬着的脸。

海遥在浴室磨蹭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出门。她进来的太匆忙,忘了拿换洗衣物,只能用一条大浴巾裹住赤裸的身子。

屋内很静,原慕天躺在沙发上。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她应该走回床边,双脚却不由自主迈向他那里。

风从敞开的窗子涌入,将轻薄的窗纱高高扬起。银月的光芒洒在慕天的身上,月色下沉静的容颜美得夺人魂魄。

十年前,我嫉妒你拥有的一切:容貌,才能,背负着所有人的期待。只要有你在场,哪怕是最漫不经心的态度,也能吸引最多的目光。

我被嫉妒的烈焰烧灼着内心,战胜你成为我的目标。那一刻,当我任性得对你大叫着“我一定要赢你”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就像叔叔所说,只要是我的愿望,你就一定会帮我实现?

海遥半跪下身子,怔怔凝视着他的睡容。

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背叛你。我以为封印你的记忆,你就不会记得输给我的耻辱,能快乐得生活下去。想不到,我大错特错。

颤抖的唇贴上他的薄唇,她闭上了眼睛。

很快,主导权交到了他的手中。慕天始终清醒着,听着她的脚步声接近。在她甜美的嘴唇贴近时,他再也忍耐不住近在咫尺的渴望。

他直起身体,弯腰捧住她个性十足的脸。她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型美女,但爱情来时毫无规则。

海遥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醒来。他热情的舌在她嘴里攻城略地,她几乎是没有抵抗就缴械投降了。

“这个吻,是法国式。”原慕天大手一挥,围着她的浴巾滑落在地。展现在眼前的胴体,让他的眸光转而深沉。

她从半跪的姿势站起身。接着会发生什么事,她非常清楚。这不是妥协,这也不是挑战,她只是听从了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她爱他!否则不会在明白他完全有能力自保之后,仍然跟随他回到米兰。

这个男人,过去曾用全部的灵魂爱她,现在依然爱着她。

她想要回应。去他妈的规则,去他妈的警告,她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

说起来,若不是弗兰叔叔蓄意的欺骗,我怎么会狠心让他忘了自己?明天就打电话给叔叔,告诉他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为自己的疯狂寻找孤注一掷的决心。

海遥抓起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胸膛。她不懂如何挑逗男人,只能笨拙得让他和她做最密切的接触。

雨点般的吻落上她小麦色的肌肤,温热的嘴唇给她晕眩的快感。迷糊之中,她被他带到床上。

“Areyousure?”慕天俯在她上方。垂落的长发,轻触她的脸颊。若是她反对,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控制住濒临爆发的欲望。但出于尊重,他还是问了。

海遥伸手,握住他的头发。“兰斯洛,我的愿望是,不再和你分开。”

该发生的事情,顺其自然得发生了。亲吻,爱抚,确定她已准备好接纳他的进入,他挺起腰杆贯穿了她。

突如其来的疼痛,仍然让她下意识得做出了攻击反应。原慕天抬手封住她的拳路,苦笑着说道:“海遥,我们是在做爱,不是在格斗。”他叹了口气,停下自己的动作。

“我,对不起,你继续吧。”她不好意思得道歉。皱着眉,忍着下体撕裂般的痛苦。他十五岁就开始和女人鬼混了,真不知道这种事情哪里有乐趣可言?当然,男人的第一次是不会痛的,这点生理常识她懂。

慕天封住她的红唇,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方才放开。“闭上眼睛,感觉我的存在,什么都不要想,”在她耳边,他低柔的诱哄,“把一切都交给我。”

海遥听话得闭上眼,感觉体内的他。慢慢得律动,逐渐加快的节奏,酥麻的快感取代原先的痛楚,她似乎飞了起来。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她控制不住的尖叫……终于,在他冲刺底线的加速度中,她飞上了彩虹的顶端。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紧抱自己的慕天。“我看到了彩虹。”在男女问题上她是个新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实得坦白切身感受。

这句话是不是很有趣?反正他笑了。俊美的脸埋入她的胸膛,含混的话语飘入她耳中,“你想不想再看一次?”

“什么?”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现他的嘴唇已重新在她身上制造风暴。

当窗外的运河在黎明的曙光中苏醒,从不在女人床上过夜的原慕天,第一次拥抱着一个女人入眠。

她是他的女人了。证据在她手上。

海遥拿着那条沾了自己处子之血的床单,回想起颠鸾倒凤的一夜,不由脸似火烧。

以前的天狱门主,充其量不过是顶着女性的躯壳;和天遥重逢以后,她的女性自觉终于被唤醒。

她居然会害羞!这件事情如果被莱莱知道,保准让她笑到下巴脱臼。

会不会有小孩?她忐忑不安的揣测着。听说有事后避孕药,一定要去药店问问看。

想起远在日本的家人和现实,海遥沉下脸。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原慕天在楼下准备给她的爱心早餐,她决定趁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家。

她开机。从那天离开米兰之后,她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怎么和叔叔讲这件事?她抓着头发托着腮帮,表情呆滞得看着床上的手机。昨天的理直气壮,到了今天一下子无影无踪。

我爱天遥,我要和他在一起。对,就这么说。海遥弹了一下手指,作了决定。她伸出手,准备去拿手机。

铃声先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手机被装上全球定位系统,可以保证无论她身在何地,只要还能使用手机,御风就一定能找到她。

“喂?”

“你在阿尔克马尔?”果然是他。

“是的。我和皇后对决的时候受了伤,在这里养伤。”

“为什么关机?我一直在找你。”听口气御风对她的伤势不怎么关心,早知道就该把声音装得有气无力一些。

“有什么事情?”她摆出门主的架势,直接问重点。

“第一件事,暗夜取消了对兰斯洛-原的猎杀令;第二件事,”御风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弗兰先生出了意外,”他又停顿了两秒钟,“他死了。”

握着电话的手颤栗起来,她用力抓住手机,手背上青筋尽露。“什么时候发生的?”海遥命令自己镇定。

“两天前,是交通意外。”他的声音中充满同情,“海遥,节哀顺变。”

喉间象是被硬块堵住,又象是被火焰灼烧,呼吸困难。不行,我说不出话了!她听到自己用冷淡的声音对着手机说话:“准备葬礼。我会尽快赶回来。”

海遥低头,慢慢将脚塞进木屐。是我对天遥的爱害死了叔叔!自责像条毒蛇,缠住了她的心。

她开门,幽灵般飘下楼。血色尽失的脸,黑眼睛里的光芒诡异骇人,她的模样吓坏了原慕天。

“海遥,哪里不舒服?”直觉是昨天晚上他的疯狂累坏了她。

“你安全了。叔叔,死了。”她一字一句,目光穿越他的身体,停在不知名的某处。

慕天呼吸一窒,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她的表情混合着悲伤、恐惧、懊悔,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茫然。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了头。“对不起,海遥。”他应该拥抱她给予安慰,可是他做不到。

“是意外,兰斯洛。”他的道歉让她恢复了神智。“我下来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回京都吗?”叔叔,我会把天遥带回家,让他见你最后一面。我想,你不会反对我这么做吧。

“我去订机票。早餐在餐桌上。”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没胃口。”

“很多事要做。不吃东西怎么有体力?”慕天叉起一片火腿送到她唇边,海遥只得张口接下。“这才是我的好女孩。”将叉子塞到她手中,“我上楼去打电话。”

她倾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放下叉子双手交握。对不起,叔叔,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上帝,我背叛了你!可是,我爱他!

压抑着的眼泪终于流下。

楼上的原慕天,并没有如他所言打电话到航空公司。接他电话的人说一口意大利语。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兰斯洛。”是亚历山大-伦蒂尼。

“弗兰的死,是你的命令?”慕天的声音很冷。

“魔术师虽然落跑了,暗夜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的声音温度也不高。

“暗杀的委托那么多,杀了弗兰又没有任何好处,为什么选他?”

“天狱门是我的敌人。”亚历山大尖锐得指出最近几天他始终逃避的问题。“她也是你的敌人。”

慕天沉默,亚历山大继续道:“天狱门主连犯罪都做不到,你还妄想和她在一起?你敢不敢告诉她,你就是暗夜的魔术师?从你们相遇到今天,她所遇到的一切全是你布下的陷阱?别天真了,兰斯洛。正邪之间,只存在战争,没有拯救。”

他苦笑,想着楼下的女人。她是善良的天使,而他是地狱里的恶魔。方才他只是怀疑弗兰的死是暗夜所为,就愧悔到不敢拥抱她。万一她知道了真相,那么此生他再也无法用这双沾染罪恶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爱她,亚历山大。”

十年来,他第一次听到他饱含痛苦的声音。即使在相识最初,他们谈起各自遭遇到的背叛,语气也远比现在轻松。

“你能够忘记,那个背叛你的人?”他时刻警醒自己的结果,是借助原慕天的力量成立暗夜铲除异己,掌握家族最高权力。

“我不知道。十年了,海遥是我第一个想要相信的人。”他抓不住在记忆迷宫飘荡的声音。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只是在伦敦街头睁开眼睛的瞬间,涌入脑海的便是对光明正义的强烈憎恨,还有一种被遗弃的悲怆。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兰斯洛,只要天狱门主放弃追查暗夜,我不再追究。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如果她坚持?”

他在电话里冷笑,“在回答你之前先告诉我,十年后的今天,你还是我的第一骑士吗?”

“我们一起背叛上帝,是同谋。”慕天淡然得说道。十年,他们对任何人都存有戒心,唯独彼此间没有信任与否的问题。

“那么,就忘了她吧。”亚历山大回答了他。

原慕天放下电话。十年前的一夜,两个少年划开手腕用鲜血立誓:背弃上帝,做黑暗王国的主宰!

如果你不能放弃你的职责,那么我只能做毁灭你的恶魔。反正当你发现真相以后,我一定会被你憎恶,那就由我亲手结束一切。

包括这段不该发生的恋情!

飞机下降,放下起落架,在跑道上缓缓滑行。他们又回到了关西机场。

有时候,人的命运往往由另一个人决定。

原慕天淡淡得笑了笑,跟着海遥出境。

出境口有众多媒体守候。

“是在等你?”海遥看一眼戴着墨镜的他。

慕天摇了摇头。“我看到御风了,过去吧。”

他们从摄影镜头前走过,并没有引起轰动。

答案很快揭晓,和他们同时到达的有来自英国的皇家芭蕾舞团。随团前来的有世界上最著名的芭蕾舞女演员格瑞丝-罗迪克。

“有一个说法,女芭蕾舞演员和格瑞丝同一时代,是一出悲剧。”御风冷眼旁观,看着芭蕾舞团一行人在媒体拥堵下离去。

格瑞丝-罗迪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对于她本人,未尝不是悲剧。”慕天抓住了舞团中投向耀眼明星的嫉妒视线。他微微一笑,墨镜遮挡了锐利的眼神。

“高处不胜寒。想要超越取代她的人,太多了。”御风有同感。

“不要谈无关紧要的事情。”海遥突然粗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他们提到嫉妒、超越这些字眼,让她烦闷的心情更加低落。

御风放下环胸而抱的双手,接过慕天手中的行李箱,“车在外面,走吧。”

停在外面的是她的越野车,海遥抢先一步坐上驾驶座。

“长途飞行,你需要休息。还是让我来。”

“坐回去,御风。”她发动了汽车,一脚踏油门。“我要马上去见叔叔。”

原慕天扣好安全带。低垂的视线停在她掌握方向盘的手上,亚历山大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荡:“只要她放弃”。

她有自己的信仰,而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她是他最痛恨的光明守护者,在相遇之前他曾信誓旦旦要让她品尝心碎的滋味,他一心要粉碎她所守护的世界。

为她布下了天罗地网。游戏还未到终点。

那些倘佯郁金香花田的美好时光,那些缠绵的时刻,深深镌刻在灵魂中。若是最后不得不与她对决,他会用最快速的方式。

杀死她,或者被她杀死。这就是天狱门和暗夜的宿命。

回程旅途的气氛有些压抑。简短汇报完警方的事故调查报告,御风保持沉默。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个性说得好听是温和,难听一点就是淡漠。

生活中不曾存在特别的人或事,因而也没有强烈的喜怒哀乐。在认识海遥之前,他是一个不懂得关心,也无所谓七情六欲的人。

车速很快,他们又超掉了一部车。她的性格中,潜藏着不顾一切的冲劲,还有一种他所欠缺的对于自己认定事物的执著。

热情、善良、勇敢,向黑暗势力宣战的一身正气,她是恶魔最上等的猎物。

他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坐在她身边的原慕天,轻轻一笑。

车停在京都公益社本社门外。海遥松开安全带,向着慕天道:“你,陪我进去,可以吗?”

“当然。”他已经做好下车的准备。

“我在车上等你们。”御风目送他们走进浓荫掩盖的建筑物。

温柔的眸光中,带着一抹淡淡的伤感。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装载弗兰尸体的冷柜被拉开。

“叔叔?”虽然已做好思想准备,但甫看到被挤压到变形的尸体,海遥第一反应是对方搞错了。

“是弗兰-纽曼先生。”营业所员工在旁同情得说明,“汽车钻进了集装箱卡车轮胎下,我很遗憾,小姐。请节哀。”

叔叔!她紧紧握住拳,低垂着头,控制自己的悲痛。

“哭出来会好过点。”慕天站在她身旁。对于猎物,他向来欠缺同情心。可是看着冷柜中的尸体,他居然产生了一种亚历山大做的太过分的感觉

他迟疑着将她拥入怀中,海遥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失声痛哭。

叔叔,对不起!她在心里向弗兰默默道别。我知道你会对我失望,可我做不到不爱他!

禁忌的恋情,我会终其一生守着这个秘密。所有的恶果,就让我一人背负。

我不想再离开天遥了!

工作人员在他们授意下正准备将冷柜重新推进去,突然大声惊呼:“天哪!你们看他的手!”

弗兰僵直的手指在他们眼皮底下慢慢张开了,海遥挣开慕天的怀抱凑上前去。

他的掌心,有一片六角形的雪花结晶体。

不是意外,叔叔是被术杀死的!海遥转头,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慕天。“是暗夜。”她的声音充满愤怒。

“会不会搞错了?暗夜的猎人,不是都会留下塔罗牌做标记吗?”他试图说服她。

“天狱门最大的敌人是暗夜,而且会使用术的杀手并不多。”她弯下腰,取走弗兰手中的雪花。“叔叔,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她背后的原慕天,眼神如寒冰。“那么,我们就玩到底。”

“什么?”听出他不同以往的语气,海遥讶然回身。“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会陪你和暗夜玩到底。”他轻松掩饰过去。陪着她走到室外,慕天又戴上了墨镜。

镜片后的目光,悲哀中混合怜悯,还有一丝冷酷。

她做了选择。不止是他,还有更多的人,人生将因而改变。

命运的转轮,按照魔术师设定的轨道,不可阻挡的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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