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累和泪
作者:Noodle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464

“你去给炉膛里添些柴禾。”枫如画闭着眼睛说。

燕碧城不情愿,他情愿继续躺在这里为屋顶担心,不想动。

“你还不去?”枫如画依然闭着眼睛,她的话也像叹息的声音。

她还没睁开眼睛,不过如果让她再说一次这句话,她一定会睁开眼睛说。

她的声音也绝对不会还象叹息,她一定会让燕碧城开始叹息。

外面正在下雪,并寒冷着,风声呼啸。

屋子里却正在温暖,宁静着。

枫如画也已经因为他变的很疲倦。

他自己简直安宁,懒散的像一块紧贴着地面的泥巴。

所以他实在不想去。

那么可不可以不去呢?

燕碧城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据说,女孩子在这件事情以后都会变的忽然听话起来,忽然很乖。

男孩子却可以在这个时候忽然神气起来,忽然扬眉吐气,忽然翻身做主人。

于是燕碧城就翻身,穿上衣服去添柴禾。

一直到添完以后他还没有想清楚,究竟为什么他还没神气起来。

反倒是枫如画好像更加神气起来,神气到可以叹着气让他去添柴禾。

他依然也还是宁愿听到她叹息着懒洋洋的吩咐他去添柴禾,也不愿意她神采奕奕的让他开始叹息。

看样子事情不仅没有好转,反倒进一步恶化。

“明天晚上千万不要忘记,要问她嫁给我。”他重新躺在土炕上,躺到她身边的时候,非常郑重的提醒自己。

“忘记了,实在会不得了。”

“看起来,据说一类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搞清楚。”

他总结着,慢慢睡着了。

实际上他不会为这个据说迷惑太久。

他可以用他的碧玉剑在这个江湖上扬眉吐气。

但他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在枫如画面前神气起来。

他可能也已经忘记,他早就把他的碧玉剑送给了枫如画,在他们相遇不久的时候,当时他正百般无奈的躺在地上,仰望着枫如画美丽欢乐的脸。

旁边还有棵和他很有缘分的蕨菜。

当时他也顷刻间从燕三公子变成了小三子。

现在他依然还可以背着碧玉剑到处跑,也只不过是因为如画并没有和他仔细计较这件事情。

“只有猪才会背着这把屁什么剑到处跑。”

这是如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现在就睡的像一条猪,他实在太累了。

他忘记了,有的时候如画会希望听他在孤寂,黑暗的夜里讲一个故事。

他也不知道当他在酣睡的时候,如画却几次起身,去添柴禾。

他更加不知道,这一夜如画根本没有睡,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在轻轻抚摸着他熟睡的脸。

如画的泪水却不断的滴落在温暖的土炕上。

就像外面的雪一样纷扬却无声。

天色微明的时候,雪停住了。

如画悄悄的起身,慢慢穿上衣服,轻轻为炉膛里添上柴禾。

她走回来,凝视着他梦中的脸,落着她纷纷的泪水,却用纤弱的拳头止住她自己绵绵的哭泣声。

她很快的打开门,又很快的关上。

她孤单地走在寂静荒凉的风雪中,咬紧牙齿,不肯回头。

她留下了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印迹,一条全新的印迹,落在这全新的雪地上。

她把她的那一件绣着花在肩上的衣裳,铺开在他的身上。

她留下了她的美好,她的温顺,她的娇弱婉转,在这间破旧,荒废的屋子里。

她留下了她的一切。

他却正在这间屋子里熟睡着,没有醒来。

他所呼吸的空气里,正弥漫着她的痛楚,也弥漫着这一夜迷乱,缠绵的气息。

他都不知道。

冷风如刀,阳光没有洒落,也许根本不会在今天洒落下来。

因为今天,是一个阴沉,还会继续下着雪的天气。

这是一个灰暗,飘雪的黎明,在冷酷里吹着如刀的风。

她的泪水,在不断滴落的时候,不断被冻结在她的脸上。

她的身体上,依然残留着他的印迹。

她的足迹,在逶迤中,却在渐渐消失。

因为雪又在下,下起来就大起来,慢慢,渐渐掩埋了她的足迹。

如同这足迹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醒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如同他经历过的,在遇到她之前的许多个黎明。

他想望见她,他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黎明,在醒来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她,或者在近处,或者在远处。

他曾经在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并不在身边,他起身望了望,望见她正在泉水边欢快地洗着她美丽的脸,她纤秀的手,还有她温柔的长发。

那一天,她为他煮鱼汤,而且只为他一个人煮。

那一天,他们正在温暖美丽的江南。

现在他正自己一个人站在关外的一间荒废破旧的屋子里,到处都有风在肆虐鸣响,听起来如此凄凉。

他穿上衣服,急忙打开门,他看着远处,四处扫视着,他看到外面正在落雪。

他听到远处荒凉干枯的树林里有一群麻雀正在歇息,却不肯安静。

但他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他立刻就已经发现,她的足迹,已经消失在这一片苦雪中。

“这里真好。”

“这里只有你和我,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的人。”

这句话,枫如画曾经在雪地里对他说过。那一天阳光清澈并且灿烂。

如今这里却是阴沉,忧郁的。

但他还是在这片飞雪里想起了这句话,也想起了她欢快的神情和语声。

他也接着就想起来之前他是如何的又在欺负她。

于是他笑了起来。

“如画如画,你去了哪里。”他微笑着自语。

“你去为我们准备早饭吗?”

“天气这么冷,是不是你已经真的变成了温顺的妻子,只是我还是宁愿我自己去。”

他已经习惯了如画在清晨并不吵醒他,他总是会在起床之后看到她亮丽,明快的面容来到他的近前,用她灵幻的眼神盯着他,微笑着说:“三公子刚刚睡醒吗?”

所以今天,他没有觉得什么特别,他很开心,他也在极其强烈的思念着她,他不希望在以后离开她哪怕只有一瞬间。

“怎么不等我醒来和你一起去呢?”他叹着气埋怨。

但他依然很幸福。

安平城离的并不远,他想她很快就会回来。

“该告辞了。”风弃天盯着衣涧扉,坚硬,阴沉的说。

“请便。”衣涧扉微笑着:“话不投机,酒亦无味,风老大还不告辞,还等什么?”

风弃天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这个缺口衣庄主还是留着,也好让我随时看一看你活着的样子。”

“我会的。”衣涧扉淡淡地说:“不论你想看什么,你都可以对我说。”

风弃天已经走远,他坐过的椅子,却忽然间幻灭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