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53 章
作者:白留白      更新:2019-07-30 18:34      字数:4725

润玉对云遥细数着与邝露的过往,天色微白,云遥打了个哈欠。

“去歇会吧。”润玉看着云遥双眼里的血丝不免有些心疼。

“给我讲了一夜,你也睡会,我先去给你把药取来。”

云遥没等润玉说话直接出了寝殿,她知道润玉一定会说取药这事无需她做,可是她非得亲眼看着润玉把药喝了才放心。等她取了药回来,已经有两名仙侍在伺候润玉更衣了,他换上了一身白色朝服,戴着纹龙冕冠,背对殿门站着。云遥从背后看着润玉,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的帝王之气,是呀,他不是夜神了,是天帝。云遥想着,来了九重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晨起的时候见到润玉,想来之前他为了瞒住自己也是真费了一番功夫。

仙侍在帮润玉整理衣服时不小心碰到了他伤口,润玉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眉头紧接着皱了起来。

“陛下恕罪!”那名仙侍马上俯首跪在地上。润玉缓了缓,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我来吧。”云遥看出润玉觉得那些仙侍伺候的不顺心,便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候在殿外。云遥小心的帮润玉整理着衣服,的确,润玉的衣冠一直都是邝露帮他穿戴的,其他人如何做都顺不了他的心。

“把药喝了吧。”

穿戴妥当,润玉便要去九霄云殿,云遥端起药碗叫住了他。润玉接过那碗药喝了下去,又把碗放回云遥手里,他抬手扶了一下云遥的肩,轻声说:

“去睡会吧,我很快回来。”

“嗯,你去吧,早些回来我给你换药。”

润玉出了寝殿,没走出几步却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回头看,看见云遥就站在寝殿的门口笑盈盈的看着他离开,他心想着,不奢求太多,往后的日子,如此便好。仙侍和天兵跟在润玉的身后走出了璇玑宫。

云遥看着润玉走出了璇玑宫,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苦涩,她捏着手里的药碗,自言自语的说:

“和我说了一整夜,为何不提龙珠的事呢?”

昨夜彦佑对润玉说的,还好云遥有龙珠才能进到仙障里的话,云遥走到门外全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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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殿散朝时候,斗姆元君的仙童前来求见,对润玉说,元君请他去上清天一见。

润玉跟着仙童到了上清天,一路上他心里在想,斗姆元君不问世事已久,更是从未主动要见过他,不知这突然的邀请所为何事。

这次斗姆元君并未端坐于殿中,而是站在天边云台上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

“不知元君召见润玉所为何事?”润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斗姆元君转头看着润玉,说

“天帝陛下无需行此大礼。既然来了就陪本君赏赏风景如何?”

润玉缓步走到斗姆元君身旁,一同看着云海翻腾。

“陛下可知,自天地初开至今,永生不灭的是什么?”

润玉思索了片刻回答

“念。”

斗姆元君听了润玉的回答淡淡一笑,

“陛下为何说这念永生不灭?”

“即便我等在凡人眼中是永生的天仙上神,可这仙身也有归于天地的一天,纵使神魂如何强大,也大不过天道轮回,既得生必有死。唯有念,万物皆有念,善念,恶念,即使身死,这念起便不灭。一念可成仙,一念可入魔。”

“陛下倒是参悟的透彻。”

“元君面前班门弄斧,倒让您见笑了。”润玉弓手一笑。

“上次的普天法会上,上元仙子曾来找本君求个能解陛下劫数的法子。”

“邝露……曾找过元君?”润玉没想到,那时,邝露居然会找斗姆元君求一个救他的法子。

“万物生死,皆有定数,岂有违天数而逃者……”

润玉心里一沉,他不知斗姆元君所指的命数到底是他还是邝露,若是他,他无所惧,可若是邝露…他当如何?

斗姆元君见润一时出了神,接着说:

“陛下看这云海,起起伏伏,到底是云在动还是风在动?”

润玉回过神,看着斗姆元君所指的云海,心中也似云海翻腾,他此刻无心风景,心里挂着的是邝露的命数。斗姆元君看出润玉心绪不宁,便也不再等他回话,接着说

“天帝陛下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个仅有几千年修为便称登位的天帝,虽年纪尚轻,心性却不输历代天帝。陛下也说心念不灭,这云动还是风动亦是心念。”

“心念……”润玉喃喃的说。

“本君请天帝陛下来此,实则是算出六界将遭大劫,而陛下正是此劫的解。”

“大劫?”润玉听了斗姆元君的话立刻紧张了起来了。斗姆元君算出的劫数,会不会是之前润玉所怀疑的事情。元君说的他是这劫数的解又是何意?

“陛下也无需费神多想,即已参透了念,想必陛下定能保得六界生灵安稳。”

“元君…我有一事……”润玉想知道邝露可会因此劫而受到牵连。斗姆元君却在润玉把话说完之前便回答了他。

“劫数亦是解数,是劫还是解,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离开了上清天,润玉恍恍惚惚的回了璇玑宫,他心里始终悬着,即便是为了六界安稳要拿他祭天他也无惧,可一想到此劫可能会牵连到现在的云遥,他便有了畏惧。当真要在六界苍生和云遥之间选择的话,他当如何?

“润玉?你怎么了?”云遥见润玉回来心不在焉,总是看着一个地方出神,心里便有些在意。

“没事,可能有些累了。”润玉硬挤出个笑脸,这勉强的笑,云遥还是看得出来的。既然润玉不想说,云遥也没多问。

“我帮你把药换了吧。”、

云遥小心的帮润退去朝服。

“玉娃~哎哟可让老夫担心死了。”月下仙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巧看见润玉解开上衣,

“你这是……哎呀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啊~”月下仙人假意用手遮着眼,嘴却乐得合不上。

“叔父……”润玉对月下仙人这和彦佑一般的不正经颇为无奈。

“仙人这是做什么。我在帮润玉换药呢。”云遥看着月下仙人这幅样子,也知道他心里没想什么好事。

“哦~换药啊~我说呢。玉娃,彦佑昨儿跟老夫说你回来了,老夫就想过来看看,他硬是拦着不让啊。”

“你看你这上了年纪就絮叨吧,昨儿要是让你过来,还不得问长问短的扰了润玉休息?”彦佑从后面跟了进来。

“哎~?你说老夫上年纪?你那只眼看着老夫上年纪了!”月下仙人和彦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倒是吵的润玉一时无暇再想那件忧心之事。

午后,润玉又去了妖界,他想再去鸣峰谷看看,若是可以,取了梼杌的内丹更好。云遥执意要跟着一起,润玉拗不过便只好带着她。到了鸣峰谷的入口,云遥却要跟着润玉同去,这回润玉说什么也不肯带她,苍暮得了传召急匆匆的赶了来。一来就看见润玉站在鸣峰谷的入口,云遥则是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陛下。”苍暮上前行了个礼。

“苍暮,在这里好生护着云遥姑娘,本座进去看看。”

“不行!你伤都没好,我不放心我要跟你一起去。”云遥就是不松手。

“遥遥…以你的修为,跟我同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苍暮见云遥就是不放润玉进去,便开口道

“云遥姑娘,陛下虽有伤在身,但是足以保自身周全,若是姑娘执意同去,陛下还要分神护着你,岂不是给陛下添了麻烦?”

润玉看了苍暮一眼,觉得他这话说的虽是事实,可是说的有些重了。云遥倒是听进去了,她不能给润玉添麻烦。

云遥送了手,看着润玉说:

“那你自己一定小心些。”

“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回来。”润玉拉起云遥的手说,说完便进了鸣峰谷。

润玉来到封印梼杌的神木。梼杌的尸体还扔在那里,他仔细的看了看神木上的封印,的确是被人有意解开又装作完好的,那么就是说有人知道润玉会进来,且提前把梼杌放了出来,梼杌说放他的人想让他取了润玉的性命。润玉左思右想,若当真如渊懿当日所说,妖王婺镰有行为有异,那杀他也就是为了给兄弟报仇?可这妖王并非是个有胆识的,此番倒不像其所为。

润玉又在周围转了转,似乎是有那里不对,而他却一时说不上来。他转身来到梼杌尸体旁边,本想取出梼杌内丹,可是内丹却没有了。

在他走后有人到过这里,并且取走了梼杌的内丹?此事与九仙九妖内丹被夺有关联?润玉脑子里生出诸多疑问,可是也不好在鸣峰谷就留,若是风起,他这一身伤怕是也难自保,润玉又环视了一遍神木周围便离开了。

回到天界已是快要入夜了,润玉坐在殿中一手扶着额头思索着。斗姆元君的话让他甚是在意,鸣峰谷说不清的异样也让他挂心,劫数究竟为何,云遥命数又会如何,太多的疑问让他觉得胸口憋闷。他从袖中取出琉璃瓶,瓶子里的聚魂丹所剩寥寥,他取出一粒放进嘴里,刚刚咽下云遥就端着药进来了。

“润玉你在吃什么?”云遥看到了润玉手里的琉璃瓶,她记得有一晚她看见过润玉在寝殿,手里提着这个瓶子。

润玉看出云遥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琉璃瓶上,便说:

“哦,是医仙给的药。”一边说着一边把瓶子收了起来。云遥记得,上回润玉也是急忙的把瓶子收了起来,她心想,这瓶子肯定有古怪,只是既然润玉有心瞒她,她便佯装不知好了。

‘又骗我,还真是不怕我不理你了。’

润玉看着云遥,怕她又问起什么自己又得扯谎,便起身接过云遥手里的药碗,把药喝了准备去布星台。

“你去哪?”云遥问。

“布星台,布星挂夜已耽误了好几日了。”润玉说。

“你不是天帝吗?怎么还做夜神的差事”云遥以为,润玉当时去值夜只是为了隐瞒他是天帝的身份。

“我是天帝之前,是夜神。”润玉想说,代了夜神之职的邝露不在,所以这布星挂夜的差事还是他自己来,虽说这差事完全可以交于他人,可那布星台,他并不想让别人站在那里。

“你歇着,我去吧。”云遥说。她看润玉气色很差,伤也没好,昨夜与她说了一夜的话,白日里又忙这忙那,这好不容易入了夜,她想让他好好歇歇。

“你去?可是你不会布星啊。”

若是邝露,润玉自然放心交于她去,布星挂夜是润玉亲手教她的,可是云遥…毕竟不记得那些。

“我看你做过就会的,放心吧。”云遥说。

“可是遥遥…”

“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云遥一脸严肃的问。

“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

“那就行了,我去了。”云遥没等润玉把话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云遥离开,润玉倒是真不知道该拦着她还是该由着她。他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跟着她一起去。

云遥来到布星台,她站在布星台的正中,看着夜幕中的繁星,有些怵头了,刚刚实在不该逞能啊,这布星单是看一遍哪里学得会,可是她又不想让润玉这么累,此刻对着这满天星斗,到底哪一颗该放在哪里她也没了主意。索性一切随心吧,估计也不会有人好好看着天上星宿对不对吧。

云遥抬起双臂,对着夜空,灵气自体内涌出连接着空中星宿,云遥看着这夜幕中闪闪的繁星,这些星光像是活的,他们对着她闪啊闪啊,好像在对她说话一般。

云遥突然发现,真的有星光从夜幕中落下,那些星光一点一点的落到她的手上,身上,落到她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看到了夜夜独立于此的润玉,看到了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这个位置的润玉……落下的星光越来越多,在云遥的胸前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月亮,猛地一下冲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脑海中突然涌进了无数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无数的声音,这让她感到头疼的厉害,心疼的厉害。

润玉踏上布星台,本想着跟云遥一起布星,也好教教她,却看见云遥站在布星台的中央,她的身边是星星点点的光,记忆深处那一幕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

‘命数’

斗姆元君的话像是突然给他胸口重重一击。

“遥遥!”

润玉跑过去从背后一把将云遥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怕她又会消失不见了。

当润玉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云遥脑中飞速闪过的画面停下了,耳边响个不停的声音也消失了。

“……陛下?”

“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云遥的耳边是润玉混乱的呼吸。

“既然你说我说过,那我便说过吧……”云遥轻声说。

“……与我成婚吧”润玉不想再错过什么了,他想好好的把她留在身边,永远的。

云遥没有转过身,她能感觉到润玉抱的她的手臂有些颤抖,他在害怕。

“好……我们成婚吧。”云遥回他,一滴眼泪掉在润玉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