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入湖 (四)
作者:我是老小白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733

肖云松一走,宋副司令招呼道:“邵东家!坐下继续喝酒。”邵盼头心中怛突,道:“宋副司令!那对狗男女能不能抓回来呢?”宋副司令轻蔑一笑,胸有成竹,自信道:“放心吧!进了南阳岛,就是只水鸟想飞出湖去,也不那么容易,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呢!我敢说,用不了一个小时,那对男女立马抓到。”邵盼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惴惴道:“宋副司令!你这么有把握?”宋副司令开怀大笑,自信道:“没把握我敢说这大话?我啥时说过瞎话!邵东家不相信宋某的为人吗?明着对你说吧,微山湖到处是咱们的耳目,他们往哪儿跑?就连你们在湖中打架,早在俺们的掌握之中,只是摸不清你们的来头,才没敢贸然动手!后来见你们要在湖中杀人,犯了俺们的大忌,才出手阻拦的!”邵盼头不由微微一笑,意思不信。

两人坐下继续喝酒,宋副司令问道:“我还没问邵东家!这两人是弄啥的?你为啥要杀这两个人呀?”邵盼头答道:“那个矮胖子名叫冯剑!是我的一个家奴!他屡次违犯家规,忤逆犯上,我早已忍无可忍,只是觉得他年轻气盛,放他一马。谁知他最近变本加厉,越来越不象话,我才借这回到南阳岛和宋副司令攀话拉呱叙谈旧情的时机,路上原说把他沉入湖里喂鱼的!谁知他那个小相好偏偏也死缠着跟来了,在湖上一动手,这两人竟敢拒捕,所以才在湖上打起来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人逮住,你们就来了。”宋副司令恍然大悟,呷了口酒,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邵东家生气!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真该杀。”邵盼头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骂道:“我何止是生这个狗日的气呀?我是恨之入骨!这些年来,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也不解恨。”

不知不觉中,天色早已大亮,只见花妮、周世昕、老祝、老绵羊从外头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惊慌失措道:“东家!外头传说冯剑和那个小娘们跑了,是真的还是假的?”邵盼头阴阳怪气道:“这事倒是真的!不过,宋副司令刚才说了,他俩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湖去。”周世昕诧异道:“冯剑和他那个小相好不是关进地牢里去了吗?又有人把守,咋可能跑了?”老绵羊也奇道:“是呀!既然关进了地牢,不可能跑了呀!”老祝和花妮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宋副司令早就听出他们的弦外之音,冷笑道:“南阳岛的地牢里就是关只虫子,也休想逃得出去。不过,在冯剑逃跑的时候,一个狱卒也被人砸死了。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南阳岛上出了内奸。”邵盼头大吃一惊,狐疑道:“岛上会有内奸?内奸在哪儿?还砸死了狱卒?”宋副司令冷笑道:“是呀!这个内奸可不简单,他敢砸死我的狱卒,还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从南阳岛地牢里救人!胆子可真不小。”邵盼头惊疑道:“宋副司令!这人到底是谁呀?”宋副司令冷笑道:“邵东家真会问话,这人是谁,我咋能知道?不过,这人倒是不难找。”邵盼头更是摸不到头脑,心中忐忑,追问道:“你是说:这人不是岛上的?”宋副司令道:“最其码这人还在岛上,还没来得及逃走。”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诧万分。宋副司令继续道:“拚着性命把冯剑救出去的这人,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和冯剑有着瓜葛,而且关系很铁。你们想想,谁会和冯剑有瓜葛呢?冯剑初来南阳岛,岛上没有一人认识他,更谈不上与他有啥瓜葛了!再说,同司令立下的规矩,南阳岛对待内奸,扒皮抽筋,剔骨熬油点天灯,处以酷刑!从不手软。也不是我说大话,南阳岛上的人,就是借给他个胆子,也不敢救岛上的要犯。”邵盼头听他一分析,望了望老绵羊、周世昕等人,不解地问道:“宋副司令!你是说:这个内奸就在我带来的四个人中间?”宋副司令两眼露出凶光,恶狠狠地道:“这会承认,我看在邵东家的面子上,饶他一条性命,要是叫我查出是谁,嘿嘿!岛上惩罚叛徒的手段!恐怕他要见识见识了。”老绵羊、花妮、老祝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相互猜疑,人人自危。周世昕更是暗吃一惊,心中惴惴,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宋副司令的目光挨个扫了一遍,轻轻道:“不怕你们不承认,呆会那一对男女押来,当面对质,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宋副司令!逃跑的矮胖子和那个小娘们抓住了。”宋朝民心中得意,冲邵盼头卖弄道:“邵东家!我说用不了一个小时,咋样?”邵盼头由衷称赞道:“还是宋副司令有办法!南阳岛当真是天罗地网、铜墙铁壁。”宋副司令沉下脸来,冲门外喝道:“把那对狗男女给我押上来!”须臾,只见肖云松带着两个手下,气昂昂地把捆成一团、浑身湿漉漉的冯剑、艾凤玲押了上来,站在堂下。冯剑、艾凤玲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宋副司令问道:“你们是咋抓到这两个人的?”肖云松答道:“这对狗男女是旱鸭子,撑着小船在湖中直打转转,却没走出多远,被一早入湖打鱼的方程营、方程明发现,先把他们翻入水中,淹了个半死,才拿来请赏。”邵盼头阴阳怪气道:“冯剑!你挺有本事的?能从南阳岛上的地牢里逃跑,还砸死一个狱卒,真不简单。”冯剑冻得嘴唇青紫,哆嗦着骂道:“邵盼头!你害死我的姐姐,我和你世不两立。我冯剑活着不能杀你报仇,就是做了冤鬼,也得到阎王爷哪儿告你!”邵盼头哈哈大笑,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临死还没忘了嘴硬。宋副司令!把这对狗男女交给我处理吧,我亲自送他们上西天。”宋副司令拦住道:“且慢!这两人能从南阳岛的地牢中逃走,还打死我们一个狱卒,不把内奸挖出来,还不能叫他俩痛痛快快地去死。黑胖子!你老实说,那个救你的人是谁?”冯剑抑脸望着屋顶,眼中充满蔑视,洋洋不睬。宋副司令诱惑道:“只要你说出是谁杀死了狱卒,我就饶你不死。”冯剑冷冷地注视着他。宋副司令继续道:“姓宋的在南阳岛上大小是个副司令!在岛上除了同司令!我说一句算一句。只要你说出内奸是谁,我立马放了你俩,说话算数。”

冯剑似乎动心了,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说出来,你真放俺俩出湖吗?”宋副司令轻轻一笑:“大厅下站着的都是俺们的弟兄,宋朝民语出如山,说话算话。只要你说出内奸是谁,我立马放人,决不反悔。”冯剑点头道:“早就听说南阳岛上的同司令是条好汉子,手下士卒个个讲义气!守信用。也听说宋副司令以诚对人,说出话来板上钉钉。我一个男子汉倒不怕死,姓冯的敢作敢当!只要你放了这位艾小姐,我啥都对你说。”艾凤玲挣扎着吼道:“冯剑!你别糊涂,咱们就是死,也不能出卖自已的救命恩人呀!你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冯剑惨然一笑,望着艾凤玲,幽幽道:“凤玲!你舍命陪冯剑进湖,冯剑知足了,但我不能对不起你呀!我不能亲手宰了邵盼头给姐姐报这深仇大恨,这是天意!请你回去后,照顾好我的父母!”艾凤玲见他竟然出卖恩人,来换取她的生命,勃然大怒,鄙夷道:“你把我当成啥人了?出卖自已的救命恩人求生,我艾凤玲还不至于这样下贱。”冯剑充耳不闻,对宋朝民道:“你把这位艾小姐放开,给她换身干净衣裳,送出湖去,我啥都说。”宋朝民大喜道:“可以!解开可以,不怕你不说,更不怕她跑了。”说着,指挥手下把艾凤玲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宋朝民道:“冯剑!艾小姐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你快点说吧!”冯剑不依,道:“你得给她换上棉衣裳,用船把她送走。”宋朝民讥讽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恐怕她并不领情。”不耐烦地挥挥手。艾凤玲冲冯剑怒目圆睁,不屑道:“姓冯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用不着你向我讨好,这几年算我瞎了眼,没看出你是个白眼狼!”“呸”得一口唾沫,吐在冯剑脸上。宋朝民怒喝道:“快把她拉走!”上来两个彪形大汉,拖着艾凤玲就走。艾凤玲怒斥道:“别碰我!我自已会走。”拚命挣脱那两个偻罗,低头垂泪哽咽道:“恩人!对不起你了。”说罢!仰头正视前方,蹬蹬地走了。

邵盼头惊呼道:“宋副司令!不能放她走呀!”宋朝民冷笑道:“邵东家!这可是在南阳岛上,不是在阎陈庄!您在这里只是宾客,还到不了你指手画脚。”邵盼头见他说话刻薄,翻脸不认人,顿时羞怒交加,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宋朝民也不理他,回身冲冯剑笑道:“冯剑!艾小姐已经放了,你总该说了吧!”冯剑见艾凤玲走出大厅,这才转过头来,依次在大厅里的每个人脸上注视了一阵。老绵羊、花妮、老祝紧张得那棵心差点从腔子中跳出来,生怕冯剑指认他们。周世昕更是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强作镇静,表面一脸坦然,眯缝着两眼,望着冯剑的眼睛。冯剑跟他眼神一接触,眼皮便耸拉下来,转身盯住邵盼头,两眼一眨不眨。邵盼头忍受不住他眼中那咄咄逼人的凛凛杀气,心惊肉跳,慌忙把头扭向一旁。宋朝民继续问道:“冯剑!艾小姐已经放走了,那人到底是谁呀?你快说吧!”冯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大厅里全都莫明其妙。大笑之后,冯剑认真道:“宋副司令!你是个聪明人!内奸不可能出在南阳岛上,是不是?”宋朝民点点头:“是呀!我相信同司令手下弟兄们的忠诚,南阳岛上不会有这种吃里扒外的内奸!那就是说,是邵东家带来的这四人中间的一个?或者是几个人打死了狱卒,放走了你们俩?你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呀?”冯剑头也不回,惨然一笑道:“既然是同伙,在船上拚起命来,自然手下留情!请宋副司令一查便知:邵盼头他们几个谁没受伤?那人自然是同伙了。”宋朝民点头大笑道:“说得有理!查查他们几个,谁没受伤呀?”邵盼头一听,也恍然大悟,向老绵羊等人问道:“对呀!你们几个谁没受伤?”跑到各人跟前,依次细细察看了一遍:只见花妮一脸伤痕,象猫抓一样血肉模糊;周世昕也是右眼青紫,鲜血淋漓;老绵羊更是肋骨折断,痛得脸色苍白,萎靡不振;只有老祝换上暖和棉衣后,又美美睡了一觉,显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邵盼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大声喝道:“老祝!”

自从冯剑押入大厅,老祝就两眼喷火,恨恨地望着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只等宋朝民、邵盼头一声令下,他立马杀冯剑报仇雪恨,出那口憋了数年的恶气!老祝突然听到邵盼头声色俱厉地叫他,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应道:“邵东家!”邵盼头被宋朝民羞辱,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此时见自已的手下这样不争气,竟敢闯入地牢杀死狱卒放走凶犯,这还了得?他脸色阴沉沉的,一字一顿,森森厉喝道:“老祝!我邵某人待你不薄,你为啥杀死狱卒,放走冯剑呢?”老祝祸从天降,一下子惊呆了,半晌没反映过来。老绵羊也醒悟过来,叫道:“怪不得昨夜在渔船上恶斗时,冯剑他俩对老祝网开一面,只是把他掀入水中,并不伤他,原来他们三个是一伙的呀!”花妮骂道:“这个狗日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是个隐藏在身边的白眼狼呀!”周世昕也乐得落井下石,推波助澜道:“我正说敢闯进南阳岛的地牢里砸死狱卒救人,胆子可真不小?这会细想起来,除了他有这个胆量,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老祝见墙倒众人推,惊得口瞪口呆,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做梦也没想到,杀死狱卒放走囚犯的彩球会幸运地落在他祝太监的头上,也不知他来南阳岛之前,他家屋后那棵大杨树上的花马嘎子又叫了没有?老祝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辩解道:“邵东家!你别听冯剑的话,他这是陷害我呀!咋天夜里,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哪儿也没敢去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呀!”冲到冯剑跟前,哭丧着脸叫道:“冯剑!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要陷害我呢?”冯剑一脸无奈,充满歉疚:“祝大哥!事情已经败露了,你就承认了吧!你已救了我一回,我冯剑感激不尽,你就再救兄弟一回吧!宋副司令说了,只要我把你说出来,就放我回家!”附他耳边,感激道:“老祝哥呀!你就成全我吧!咱俩反正得死一个,我好歹比你年轻几岁,还能娶妻生子!你裤裆里的那玩艺反正不中用了,活着也是个带把的太监!你死了,这世上只是少个不会念经的和尚,我的好日子可还长着呢!你死之后,我天天给你烧香磕头,超度你早升仙界,和当年猪八戒一样,封个天蓬元帅!”老祝见他一口咬死是他,惊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须知冯剑陷害老祝,正是对那日洞中搏斗,老祝、史者立调戏孙倩靓之事耿耿于怀,借此时机报仇,将他除掉解恨。老祝见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吓得两股战战,手脚痉挛,头冒冷汗。老祝战战兢兢、蹒跚着走到老绵羊跟前,带着哭腔道:“老绵羊!昨夜咱弟兄俩打通脚,我在床上睡觉,没有出去呀!这个关键时候,你给哥哥做个证见吧!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忘不了你的恩情呀!”

老绵羊急于洗清自已身上的嫌疑,哪里顾得上救他?冷笑道:“祝公公!我是得给你做个证见!邵东家!昨晚睡到半夜里,我就觉得老祝起床出去了,还以为他去茅厕里解手呢,也没在意,谁知他是去地牢里杀人!救冯剑他俩去了?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祝见他也落井下石,面如死灰,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老祝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跪倒在邵盼头跟前,哭诉道:“邵东家!我与冯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冯剑一手造成的,我为啥要救他呢?”

邵盼头一想有理,心下踌躇,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宋朝民哪容老祝再胡搅蛮缠?只见他把右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冷笑一声,突然暴喝道:“弟兄们!还不给我拿下。”只听一声吆喝,从两旁闪出几个膀大腰圆、如狼似虎的偻罗兵,把措手不及的带把太监老祝掀翻在地,用麻绳捆成一团。宋朝民虎视眈眈,阴森森地道:“邵东家!这人杀死我湖中弟兄,罪责难逃,兄弟我在这里替邵东家您清理门户了。”邵盼头见事已至此,也把心一横,一连声地说道:“快拉出去,拉出去枪毙吧!真是丢人现眼。”宋朝民把手一挥,几个偻罗兵七手八脚地把面如死灰、惨叫连天的老祝连拉带拽拖了出去。须臾,只听从大门外传来一声枪声,惨叫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