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碧宛儿(上)
作者:掌中芥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226

震泽市,被何照召来的八方游魂办事还算是有些效率,将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一位经常徘徊在城南贫民窟的一个游魂,发现了碧宛儿的消息。//.360118.com//

“就是这里吗?”

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空气中充满着一种**的味道,垃圾遍地的场景,何照虽然不太在乎这些外物,双眉还是忍不住跳了一跳。

“是的,大人。”带路的是一个十七八岁身材矮小少年模样的游魂,只是身形模糊,显然刚死没多久,精气不足,还不能够完全稳固身形。

“恩,很好,这是赏给你的。”说着,何照左手掌心飞起一星红光落在了那少年游魂身上,继而挥了挥手,“去吧。”这和当初召来游魂时赐予的都是同一种东西,灵气,一种极为精粹的灵气,对于低等游魂来说,是种立时就能消化的补品。

那点红过落在少年游魂身上,似乎身形也稳健了许多,顿时惹得他欣喜不已,啾啾叫唤不停,千恩万谢不已,在何照的略微有些不耐中才化作一道黑烟遁去。

眼前的这个几乎是矗立在垃圾堆中的小木屋,从外面看去巍巍颤颤,一眼看去,就知道根本就是用一些个木板拼搭起来的。让人也分辨不出什么门户来。

何照轻轻的敲了敲一处尚算干净的木板,笃笃笃…几声。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里面有个稚嫩的童音弱弱的响起:“谁啊?”隐约有些颤抖。

何照温和的答道:“我是碧涛的朋友,受他所托,请问你们是不是他的亲人。”

咳咳咳…几声微不可闻的喘息声中,何照隐约朦胧的可以听见一位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宛儿,快点去开门,咳咳…你爸爸有消息了。咳…”

吱嘎…小木板屋旁边的一块不及人高的木板被挪移开来,露出一张泛黄的小脑袋,有些惊惶的看着何照,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不安与期待。

小脑袋看了他两眼,似乎觉得不太像是什么坏人,忙又吃力的将木板向一旁移去,细嫩的胳膊完全是皮包骨头,比芦柴棒粗不到哪去。

何照忙上前一步,想帮她移开那块对于她来说,尚算是沉重的木板。不想小脑袋,顿时向后缩去,显然是极为害生。何照对着她笑了笑,将木板完全移开。

“呵呵,难道你不请我进去吗?”何照看着小脑袋笑问道,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她的脑袋。

小脑袋一缩脖子,比让开。

“宛儿,还不快点请人家进来,咳咳咳…”

背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脑袋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说道:“请…请进。”说着,一个猫身,便缩进了屋子深处。

纯粹有木板搭建起来的小木屋并不太高,何照需要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才不至于碰到天花板上。

刚一进屋,就有一股子夹杂着中草药和尿臊气的奇异臭味扑面而来。何照倒也算是面不改色,随眼四观,这个木屋大小也不过就十几个平方而已。里面摆满了各式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几乎没有一样是完好的,看得出来应该都是捡回来的垃圾。

小脑袋已经缩在了她母亲的床边,那个一张由各式长短木板拼凑起来、底下还垫着一些不知名的塑料制品的床。床上躺着一位面色焦黄,形容枯萎的妇女,两鬓干枯的白发,有些泛黄。这位显然就是碧涛的妻子了,只是看此刻年岁显然颇为沧桑。

看得出来,她们母女俩显然都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而在何照这阴神眼中,更是看出了一些凡人所不得能见的东西,例如床上那位女子已然是油尽灯枯,只是源于一些缘故,所以还未曾渡灭。

妇女咳嗽得很厉害,小脑袋一边努力的伸着她的小胳膊帮母亲顺顺气儿,一边从地上拿起一个破碗递了过去。碗中的水微微有些犯浑,依稀还能够闻出几丝药味,只是显然那草药煎了太多次,已然没有多少药效了。

女人对着小脑袋笑了笑,虽然容貌很是不堪,但那笑容中却有着一些难以言语的感觉,令一旁看着的何照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吃力的摸了摸小脑袋的饥黄的脸颊,女人缓缓的吐了口气,对着何照笑了笑,吃力的说道:“不知道先生是怎么认识我家男人的?”

“呵呵,我跟他有数面之缘,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不过是受他所托,前来而已。”何照笑言道。

“什么事?”嘴上最然问着,女子脸上却早已是一副了然的落寞神情,“是不是想要跟我离婚的?你是律师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嗯?离婚?

何照闻言,顿时知道她是误会了,忙笑道:“呵呵,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律师,碧涛也并不是想跟你离婚。”

女子闻言,愣住了,心中早已唾骂千百遍的负心汉,竟然…

不知何时早已流干的泪水再一次从干涸的眼中滑落,滋润着焦黄脸颊,一直落入颈中。

女子没有去擦眼泪,只是幽幽道:“那他为什么一去几年,没有音讯呢?”似是疑惑,又似在质问。

何照不忍在刺激这油尽灯枯的苦命女子,只能苦笑一声:“让他自己跟你说吧。”反手却是将碧涛召了出来。

碧涛一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那面容枯槁、犹如老妇的女子,身旁那面黄肌瘦、一脸菜色的小脑袋。碧涛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美丽贤惠、人见人赞的妻子,他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孩子,怎么都成了这幅模样。

只是那依稀的眼神如旧,清澈、动人,碧涛仿佛听到自己心中嘣的一声,仿佛那个堤坝坍塌了,古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碧涛沸腾着自己的精气,在污浊的空气中留下袅袅青烟,那是传说中鬼物的泪。

碧涛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是不想让她们听到,虽然实际上她们根本也就听不到。

半跪下身子,倚在窗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摸索着妻子那被岁月雕刻的容颜,想要摸索下女儿稚嫩的双肩。只可叹,身乃魂聚,往返如烟,哪能碰触到人间事物。

“涛,是你回来了吗?”女子原本由于太过吃力,微微闭起的双眼,陡然大睁开来,茫然的望顾着四周的空气,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摸索什么,却又有心无力。

痛苦的闭上双眸,眼角滑落一丝血色,神情陡然变得有些欣慰起来,好似刹那间明悟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道:“我知道的,你始终还是没有抛弃我们母子俩,涛,你回来了是吗,我感受得到你的气息,你的味道…咳咳咳…”

小脑袋有些茫然无辜的看着母亲,不知道这瞬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努力的伸手,想要将母亲脸上的泪渍擦干。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明明就在你的眼前,却怎么也不能与你相见。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却不能与你相见,而是即使相见,你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摸不到我的身形。瑶,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一辈子都不分离。”碧涛满脸柔情,眼神中的爱意,任谁都能看得清。

这一刻生死相隔也不能忘的柔情,似乎连肮脏不堪的小木屋也优胜仙境。

何照淡淡的在一旁看着,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相互依许的诺言和感情,但是却不知心中早已有一个角落悄然间柔软起来,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督促着自己做些什么。

“天道煌煌,落日红霞,一点灵光,辨阴阳,去。”何照法咒颂起,左手中指轻弹,两点灵光顺势落入女子和小脑袋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