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 02
作者:马鹿·D·多古拉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642

于是槐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被扔在了某个陌生的房间里。

第一时间,他想要哭一下来表达离愁别绪。

可四下一看,连一个能上来安慰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干嚎实在不像那么回事,想了想,还是省了这个心,乖乖地站起来,打开包裹收拾东西。

然后就是报道、排队、领物资,折腾一番之后,有个年长的仆役过来,带槐枫熟悉环境。

总坛地方大,槐枫又是个不大不小的路痴,跟在后面走了半个时辰,除了饭堂以外,啥地方都没认住。心想这么晃悠下去,也是无用功,不如早点回房休息,明日早起还有早课——一扭头,却瞧见院外那边正片的峭壁直插云霄,石缝里斜插出一痕古木,苍、劲、扭、险,纵然槐枫这样于美丑辨别不擅长的木鱼脑袋人士,竟也福至心灵啧啧称赞,连声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后山连武场了。”带路的仆役答得恭敬。

“练武场?”槐枫一听,两只铜钱大的眼睛瞪得和门口的石狮子似的,“在那种……地方?”

“是,”仆役点点头,手臂一抡,划个圈,隔空把那整座山包了个囫囵,“那整座山,都属松派所有。上顶上是试武台,那边是桩阵和……”

槐枫听着他滔滔不绝的介绍,想起分舵里那个在泥地里随手一划戳几根烂木条就算数的“练武场”,回头再看看眼前这峻峭悬崖秀美山川,不由感叹:果然中央的就是卓越的,高层的就是舒适的。

符槐枫当时就想窜上去看看,却被仆役拦住了,说是景色维护辛苦,为避免非正常损耗,训练时间以外部对外开放,任符槐枫怎么威逼利诱恳求,就是不松口。气得符槐枫心里大竖中指:果然中央的就是官僚的,高层的就是低效的。

正扯皮间,却见对面山腰上,窜出一个人影来:体态轻捷,身法曼妙,在近乎竖直的崖壁上,踩着突出的草根、石嘴,向上蹦跳。——若不是因为能清晰地看到他是二足站立的,槐枫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只蹬羚。

槐枫自己的轻功已不算弱,可看到这样的高手,还是不由惊叹。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忽然见他一脚踩空——还未等槐枫惊叫出声,那人已经在空中打了三个跟头,腰一拧,伸手抓住了山崖上生出来的一把草叶子,略一顿,再一次找准落脚的地方,开始向上跳。

槐枫长松了口气:果然艺高人胆大,这个……等等。

眯起眼一看,那人穿的是鼠灰色的外袍——入门时,松派发给弟子的训练袍。

敢情是个选拔组里的师兄弟?

槐枫一面在心底感叹,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面板起脸,指着那人“他上得,我上不得?”

“你和他比?”带路的仆役被他缠得烦了,终于在谦恭的麒麟皮下,露出了粗鲁的马脚来,“人家先前可是在总舵单剑首组里拔尖的人物!”

原来是总舵首组的人,难怪轻功如此了得,只是……“总舵首组里的人,怎么又……”

“哎,这个说来话就长了……”

仆役君长叹一声,嘴里的话就像决了堤的黄河口,那叫一个怒涛奔腾,飞流直下——听得槐枫只能鸡啄米似的点头,把山啊草啊悬崖啊彻底抛诸脑后,就这么被忽悠回了房。

回到房里,坐在椅子上,托着脑袋回味了好一会儿:坏了。

那仆役是北边人,说话带口音,平时说得慢不绝的,可这一激动,嘴里顺溜起来,槐枫先就六成听不清;听清的四成里,又有六成没记得;掐头去尾,统共剩了这么一个名字:

楚云。

关于“楚云”,槐枫确信自己曾听到了一个精彩万分,狗血非常的故事,包括疾病啦艰辛啦坚持啦,梦想啦热血啦奋斗啦,还有首席次席光芒万丈的荣耀穿插其间——然而由于讲述方和接受方的对接不良,这故事变成了一团被猫儿戏耍后的毛线,蓬乱乱的,堆积在槐枫的记忆里。

这不要紧。

槐枫想——眼前陡然地,出现那个鼠灰色,攀在崖壁上,不断向上的身影。

有这样的身手,还需要什么……

——大概是思虑过度,一句话还没想完,槐枫已经迫不及待地堕入了梦乡。

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合上。

第二天早上的日程是理论教学。

槐枫当然迟到了。——方向缺失综合症早期,加上迟起,加上对环境没有应有的认识,加上脚程并不很快,加上询问不得法……真要不迟到才见鬼了。

结果,当他摸到课室门的时候,课已经过了一半。

符槐枫推门进去,正准备说一声抱歉迟到了,迎面飞来一句话,当下把他砸了个七荤八素:

“双剑之间的默契,就像夫妻一样,大家要像选媳妇一样,严肃认真,谨慎小心地挑选自己的搭档!”

虽说这话没错,可这比拟实在……

那叫一个平地惊雷,把符槐枫炸了个外焦里嫩,愣在门口半天缓不过来。直到屋里先生抬手招呼他进来,他算是勉强回过神来,连道歉也忘了,随口应了一声,上前领了资料卷轴,随便找个座儿坐下来。

课室最前面挂着张大宣纸,上面浓墨写着“双剑发展史”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些“小龙女、杨过”之类的小字。

槐枫一向以为,剑这东西,能赢就成——于是练剑的重点,在于“怎么赢”。古人的事迹,先辈的传说,那都过去了。就算知道得再多,也不能在场上用来劈人,便并不觉得错了是多大的损失。

任课的先生是个秃了顶的老头。一颗锃亮浑圆的脑袋,让整个屋子都明亮了几分。槐枫以往从不曾见过光得如此彻底的头,觉得有趣,不由多看了几眼。可不一会儿,就发现,他始终在“君子剑”啊“淑女剑”啊的外围话题上打转,顿时没了兴致,放下卷轴,四下张望起来。

一张望不要紧。

张望着张望着,就想起方才那句晴天霹雳,看着一屋子二十多岁精干神气的小伙子,再想想自己得从这么一群人中挑出一“媳妇”来,顿时一个寒颤,从头发梢冷到脚趾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