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整编
作者:龙城十二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0176

宴会还在继续,可是在座的都是吃的寡然无味,尤其是匡冲,今rì两次交锋,都生生被毕德胜压下一头,不过他倒是安定,因为他手下的三千民壮,都是由心腹统领,毕德胜想要吃下,那还得看看有没有那个牙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经历悄悄走了进来,在郭凯亮耳边嘀咕两句,郭凯亮听完,轻轻的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孙经历这才又退了出去,两人的交流不过几息时间,可大家都注意到这个,有些狐疑起来。

“太尊,是不是有什么要务?”同知陈荣基转头问道,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

“没什么大事,城北遂溪民壮的营地有些不安稳,不过毕大人的团勇已经到了现场,大家继续”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对着毕德胜,讲完,拿起酒杯遥敬毕德胜一杯,毕德胜拿起酒杯,一口干下,醇香的美酒顺着喉头滑下,说不出的舒服。

匡冲一听,自己的人马出了事情,板着脸看向毕德胜:“毕大人,你未免心太急了吧,我带来的儿郎都是山野村夫,有些不知道规矩,明rì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刚才也派人下去传令,一定不能让毕德胜把队伍收编了,这会儿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和毕德胜的人杠上了,未免有些得意。

“不劳匡大人费心,这些农夫都收拾不了,本官也不好在当这个团练大臣,来来来,毕某第一次和众位同僚上官同席,敬各位大人一杯”说完拿起酒杯,敬了一转。

城北,遂溪民壮的营地,因为他们来的比徐闻县团勇早上半rì,挑选营地时占了便宜,选了这处带校场的老兵营,房屋虽然破旧,可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校场上支着几个火堆,火堆之上烤着几只肥猪,在烈火的炙烤下,冒出吱吱的油花,香味传得半里地。

可这时,兵营门口却是围满了人,李进带着一哨团勇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营门里面,一位鬓须大汉敞着衣服,手里拿着一根熟铁哨棒,带着千把号人和李进对望。

“奉知府大人令,全府民壮士卒,交由我家大人统领,快些让开,方便我等清点人马,耽误了差事,你等吃罪不起”李进身穿千总武服,倒也收起了江湖上的习气,说起话来一板一眼。

“笑话,我等吃的是匡大人的粮,没有匡大人的命令,谁也别想进营门一步”说完鬓须大汉将熟铁棍狠狠杵在地上,熟铁棍在那经年累月被踩动,表面长出一层白釉的黄土地上插出一个圆洞,入土怕有半寸。

跟在他身后的民壮发出一声叫好,鬓须汉子得意的挥挥手,还没等他有所表示,眼前一花,一根jīng钢所致的银枪已经抵在他的喉头,刹那间,他感觉到了枪头传来的一阵凉意。

鬓须汉子身后的民壮纷纷拿出武器,场面瞬间对立起来。

鬓须汉子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民壮,看得出,他在这些人中威望十足,民壮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对着团勇怒目相视。

“大人好武艺,是我宋河走了眼,不过这位大人,我手底下的兄弟都只听匡大人的,杀了我,两边打起来,你也吃罪不起”。

宋河本身就是遂溪有名的豪强,祖上也当过明时的武官,后来满清入关,眼见大势已去,就跑到天涯海角般的遂溪隐居起来,一身武艺倒是代代相传,到了他这一代,继承了百十亩良田,又有三条渔船,几张大网,倒也富足,他平rì里急公好义,锄强扶弱,颇得人心。

只是得罪了遂溪上任县令,以纠结乡邻,图谋不轨的罪名拿到县衙,还没等处理,县令就调往他出,匡冲上任,见他有些本事,就开释出来,委了他一个班头的职缺,所以他对匡冲倒也忠心耿耿,将遂溪的民壮训练的有声有sè。

“你这汉子,今rì本官是奉命行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军中,抗命就是杀脑袋的,你让是不让”。

李进老实不客气,宋河脸挣的通红,本想搏上一搏,可是那锋利的枪头就抵在喉头,刚才对面这位军官是怎么出手的他都没有看清,真没有把握避开这致命一击。

宋河一犹豫,李进的匪气就暴露出来,右手执长抢,左手抬起,身后的团勇哗哗哗解下火枪,齐声大喝“杀”,紧跟着向前迈出一步,接着又是一声大喝,向前迈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宋河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口水,他一向看不起官军,可眼前这些明显就是jīng锐之师,对面队伍中几个穿着武官袍服的,眼神中还带着杀气,杀气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可是身为武人的他,感觉得到。

他身后的民壮不自觉的退了两步,一下子就和宋河保持出了距离,宋河苦笑,难道这就是区别,可他话已出口,现在服软,以后还怎么抬头,闭上眼睛,正准备开口拒绝,耳边突然出现一阵风声,脑袋嗡的一响,没了知觉。

“绑了”李进收回铁枪,让人绑了宋河,刚才他是看见这家伙存了死志,未免场面失控,抢先下手把他打昏。

“传本官号令,进营整编,民壮人等,放下兵器,凡有不听号令者,杀”随着李进的号令,团勇又向前迈进几步,口中大呼“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领头的都被人家收拾了,民壮们气势为之一泄,纷纷朝后面退让,其中倒是有几个小头领鼓动,可架不住对方气势太盛,又没有宋河的威望,场面有些拿捏不住起来。

“叮当”不知道是谁先抵挡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纷纷放下手中武器,不一会,大多数人都放下武器,只有几十人,手里还拿着钢刀,李进眼神一扫,他们看看周围,正在犹豫间,一队团勇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就把他们绑了。

看到场面控制住,李进使人拿出两个大铁箱,里面装着满满四千两银子,这都是潘立忠的主意,恩威并至,方能稳定人心。

“奉我家大人令,众人参战有功,每人赏银一两,以后但有军功,另行封赏”这句话一出,有些民壮脸上顿时出现喜sè,混乱的场面稳定了下来。

民壮乃是劳役的一种,官府铺路修河堤,都会征召劳役,每个成年男丁都有服劳役的义务,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要是遇到个不体己的官老爷,农忙时征召徭役,那是会毁家的,他们加入民壮,不仅没有什么薪饷,甚至有时候还要自带武器口粮,所以稍有一点资产的人家,都会使上一些银钱,让自家男丁免服劳役,这也是为什么免除劳役是读书人的一种特权的原因。

眼下见了银子,这些民壮顿时有了喜sè,他们中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匡冲可没有那么高的忠诚度。

将那些存心抵抗的关起来,把三千民壮打散了,交给六十名老兵统领,李进就派人给潘立忠传信,看着这些领了银子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民壮,李进叹了口气,指望这些人打仗,真是稀奇。

知府衙门爱莲堂,酒宴还在继续,门口却是人影绰绰,扰得众人不得清净,席间的官员纷纷借口,等到他们回来,一个个脸带惊讶,看了看毕德胜,又看了看匡冲,匡冲这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有心离开,可又抹不开脸,给了黄通判一个求助的眼神。

黄通判刚才已经出去过,这会儿又捂了捂肚子叹了口气:“真是老了,喝了两杯水酒,竟然把不住尿门,告罪,告罪,本官还得在跑一趟”,在场的都是官员,可他却说出这等不文雅的话,不过碍于身份,大家都没怎么异议。

黄通判起身,身子一晃,苦笑到“不甚酒力,匡知县,搭把手,陪本官上一趟茅房”,匡冲赶紧起身,扶住黄通判,两人结伴出了爱莲堂。

郭凯亮看了一眼两人,心底冷笑一声,黄通判和匡冲都是山东人,算起来也是乡党,平rì里没少聚在一起,不过想玩什么花样,还嫩了一些,自己真要是倒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相反,他倒是对同知陈荣基有些忌惮,这人整rì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他知道,陈荣基和按察使聂文渊乃是同年,所谓咬人的狗不叫,所以他处处提防,如今倒是还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官场行走,真是如履薄冰,想着想着,致仕的念头又更深了几分。

知府衙门后院一处假山,黄创夏和匡冲两人躲在yīn影处“你的手下太不经事,两三下就被毕德胜收编了,我看你还是收敛一些,现在郭凯亮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根筋的支持他,人家有掌握了全府兵马,现如今是战时,找个由头收拾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可能”。民壮之中领头的都是他的心腹,单是一个宋河,等闲一二十人近不了身子,这一炷香的时间就被人收编了,他心里狐疑。

“人家已经全城戒严,盘查四门,各处都有兵马巡视,雷州府已然掌握在他手中,你我都小看了他,做事雷厉风行,快准狠,怪不得周邦元会栽在他的手里”黄创夏拍了拍手,紧跟着说道:“如今你我不能在妄动,这样也好,入境的逆匪也不是好相与的,咱们摘了出来,就座山观虎斗吧”。

“大人,那烟土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小的可是落下了亏空,徐闻县富的流油,不把他捞回来下半辈子就只有喝西北风了”。原来耿彪背着周邦有贩卖的鸦片,竟然是卖给两人。

听到这话,黄创夏也是紧紧的握了握拳头,那可是一大批烟土啊,原本想着自己是属官,本就刮不了多少地皮,做一笔大买卖,也算是苦点棺材本,没曾想遇到毕德胜这个杀星,心痛归心痛,可他还没有疯,沉下心说道:“再找机会吧,只要是战事不利,咱们就有机会,朝廷里也不是他毕德胜身后人说了算的”。

匡冲本想骂上两句,可忽然打了个哈欠,鼻涕口水流了出来,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鼻烟瓶,又拿出火折子小烟嘴,从鼻烟瓶中口出一点黑sè药膏,放入烟嘴中,用火折子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动作熟练得很。

黄创夏厌恶的看了一眼匡冲,朝旁边迈开两步,他暗地里经营者鸦片馆,虽说是卖主,可最看不起大烟鬼,烟瘾犯起来,爹妈都不认识,要不是匡冲是个县令又是他的乡党,他真想上前给两耳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