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徐闻县里无好人(二)
作者:龙城十二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1716

旬rì,天公作美,天空万里无云,朝阳璀璨,一队差役一大早就赶到官驿,毕德胜穿戴一新,出了驿站,只见这队官差有轿夫两人,开道两人,回避牌子两幅,红伞绿扇各一,红黑帽皂隶各两人,巡捕四人,领头的是一位班头,班头见毕德胜出门,赶紧上前弯腰打了个千:“小的快班班头见过老父母”。

“起来吧,衙门里准备的怎么样了?”毕德胜连正眼都没看这个班头,发生问道。

“启禀老父母,县内大小文武,三班六房,以及十四位保正已经在县衙恭候”班头起身垂首答道,他口中的保正相当于后世的乡长,多由当地族老担任,负责维护基本治安,调解纠纷,配合官府征收皇粮国税,在有的地方,保正甚至能动用族刑,比如电视里常见的浸猪笼之类的,县官基本上也只会增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也算得上是山大王。

“嗯”毕德胜轻哼一声,摆足了派头,提着下摆,上了官轿,临上轿时,毕德胜看到三位从京城一直护送他来的护军,拱了拱手“三位,一会儿我在勘合上盖了大印,几位就可以走了,一路上多亏了几位,高升,给每位军爷二百两银子”。

带头的那位蓝翎长打了个千,他见识过这位进士爷的手段,此时哪还敢像刚出京时那样摆谱“谢翰林公赏,他rì翰林公返京,小的们再来讨喜”。

毕德胜笑着点点头坐上官轿,小厮高升站到轿边,武大,毕铁等侍卫腰别短刀前后左右站定,待毕德胜坐稳,前排开道差役甩了两个净街响鞭,执锣差役敲了三声锣,执水火棍,执回避牌子,执官牌的差役和轿夫一同走起。

两边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乡民,徐闻县已经多年没有县令,大家都是好奇不已,想来看看又是那个短命鬼敢到这地方上任,不过大多紧靠街边,不敢挡路。

中国古代的城市建设,大多根据《周礼·考工记》的设计思想进行布局,同时受风水理论影响。衙门是一方或一座城市的主宰,按照风水观念,衙署通常都位于城市zhōng yāng,即所谓“正穴”之所在,穴是聚气的焦点,南向为正,居中为尊,有“居中而治”之意。故又有“衙门口朝南开”的俗谚。

徐闻县虽然由前明千户所扩建而成,可依旧秉承这一理念,衙门居中,南边为监狱,俗称南监,北边为县学,两衙中间有个小广场。

轿子在徐闻县县衙门前停定,今rì是毕德胜上任之rì,县内文武都要前来报道,第一是熟悉面孔,第二就是汇报情况,第三就是备询,官话叫做衙参,俗尘小站班。

衙署坐北朝南,大门前有一道照壁,画一只四脚兽,其名谐音“贪”,意思是jǐng戒做官的不可贪婪。照壁稍后,东南两方,各有牌坊为东西辕门。

由辕门进来,正中是大门。大门有三个,一个正门,两个侧门,上面画有门神。门的上方有一个匾,写有“徐闻县”三个字。

正对着大门,隔开一个相当的距离,便是二门,也是三个。正门上有匾额,写“仪门”二字,取“有仪可象”的意思。

仪门之内是一个大天井,正中有一个牌坊,横额写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戒石铭。

天井的两旁便是书吏办公的地方,通常依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次序分左右排列。

有的州县六房之外,再添出两三房,如承发房、粮房、仓房等。

如果还有空房间,便给差役们用。由牌坊直入,经过相当距离便是大堂。大堂zhōng yāng是暖阁,暖阁当中横摆着公案和高背椅。公案前面垂着桌围,桌上放有砚台、笔架、签筒等常用办公品。

暖阁下的前面及左右两旁都有相当大的空间,右边放着一张小桌和凳子,是在问案时给书吏做笔录用的。左边有一只木架,上面放着一只大鼓,县官升堂退堂时都要鸣鼓。暖阁前的空间则是给当事人、证人跪着听审的。衙役也在此及左右两旁站着应役。

从大堂正中再入一道大门,便是二堂。大门之右陈设一磬,主官经此到大堂时,便有差役在此鸣磬。二堂zhōng yāng的暖阁及暖阁上的公案等陈设,和大堂完全相同,但没有鼓。事实上公案及公案上陈设的签筒、笔架、砚台与右方高架所置印箱、诰轴,只有一套,经常摆在二堂暖阁上,主官在大堂问案,就移在大堂。从二堂后壁正中再入一门,便是三堂,这是主官家属所在的内宅。

毕德胜巡视一圈,祭拜了衙门神龛,取了官印,转而来到大堂,经过二门时,差役敲击铜磬,大堂鼓声急促响起,三班六房,保正,书吏,齐齐汇聚大堂前的天井,毕德胜进入暖阁,端坐于正大光明匾下,张思道及其他师爷,也跟在他身后,分列在官案左右。

高升此时,已经是毕德胜长随,漫步门前,朗声说道“堂内议事”,毕德胜听得出,这小子声音有些打颤,毕德胜没有前任交接,只需坐堂就是徐闻县的县令,就连毕德胜自己,也有些小激动。

先是六名快班皂隶进入大堂,分列两边,紧跟着,鲁宾元居左,周邦有居右,巡检,六房书办,驿丞,仓储,盐课大使,狱丞,捕头,班头,保正紧随左右,众人站定,齐齐跪下,参见毕德胜。

饶是毕德胜沉稳,可也有些飘飘然,怪不得这叫做小站班,和皇帝的大朝也差不多。

毕德胜扫了一圈堂下众人,和张思道对了个眼神,旁边的张思道却发声说道:“徐闻县内,怎能这么不知礼,堂堂典吏竟和八品训导平起平坐,按律,仗三十”张思道的声音不大,可堂内讶然,其他地方也有县令衙参是杖责小吏的,俗尘杀威棒,乃是立威之举,可这是徐闻县,难道这几位上任时没有打听打听。

“嗯”毕德胜也冷哼一声,看向周邦有,周邦有也不怵,自顾自的起身,拱了拱手“敢叫大人知道,几位前任在时,就是这么站位,要是大人看不习惯,小的退回去就是”。

“大胆,大人还没让你起身,你就起身,是为不敬,来啊,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张思道看模样是真的发怒了,同时也有一点道学先生的模样。

张思道说完,堂内的差役没有一人动弹,毕德胜这时候也出声了:“尔等就是这样衙参的”。

周邦元使了个眼sè,今rì要是服了软,那就是树倒猢狲散,断然要硬下去,堂下跪着的一干子官吏全都站了起来,只有训导鲁宾元还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启禀明府,往例衙参就是这么个站位,明府要是不满,改了便是,何必如此,徐闻县三年没有县令,差役赋税,全仰仗周典吏,大人如此,倒是寒了小的们的心,小的们断是不敢在衙门待下去了”盐课大使于诺奇当先奏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毕德胜拍了拍惊堂,直起身来,怒视堂下诸人。

“既然大人看小的不顺眼,小的这就辞了这典吏职务,既已交接完毕,小的就此别过”周典吏冷笑一声,拱拱手,转身就出了大堂,一般小吏,也跟着走了出去,只剩下训导鲁宾元还是跪在地上。

人都走了,还剩下一些差役,“鲁训导请起,我倒要看看,这徐闻县少了这些肮脏人就会倒了”。

鲁宾元起身,也不说话,收起马蹄袖立在一边。

毕德胜和张思道对了一下眼神,两人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几位师爷,现今六班闲置,就幸苦几位了,除了兵房以外,其他几房,大家就一肩挑起,当务之急就是清理案牍,赋税,田亩,狱政”。

“谨遵大人令”县令是有委任县内属官权利的,不要说这些不入流的官职,几位师爷也不墨迹,转而站到下首。

“毕铁”。

“小的在”毕铁心中一热,他知道武大现在已是把总的官身,而他这个最早跟在少爷身边的还是一个护卫,这会儿少爷叫自己的名字,他当然激动。

“命你为壮班班头,你这就去训话,要是不想干的,让他们早早离开”毕德胜摸了摸光洁的黄花梨官案,眯眼说道,壮班负责看守监狱,维护治安,看守城门,看守监狱,另外门丁,随从,禁卒,侩子手,轿夫,库丁,铺兵,仵作,盐差,粮差,稳婆,官媒等也属于壮班统领。

“得令”毕铁转身,就像堂外走去。

“华林”

“小的在”华林也是一哆嗦,赶紧跑到堂中跪下。

“命你为徐闻县总捕头,徐闻县的安定就靠你了”捕班负责拘捕人犯,通缉逃犯,勘察取证,押解囚犯,毕德胜知道华林的本事,特别是他擅长的轻功,抓点毛贼,真正的浪费了,不过眼下,也就只能这么安排。

“得令”华林磕了个头,也是转头出了大堂,到捕厅任职了。

“武大”

“俺在”武大瓮声说道,毕德胜笑笑“你这个把总暂且卸下,就在县衙做个班头吧,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县衙班头,俗称坐班,职责就是守卫县衙,知县坐堂时站堂,报时,行杖。

“大人放心,有俺在,谁也伤不了你”武大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

“好,诸位,这就散了,明早再议”。毕德胜起身,返回后堂,那敲磬的差役被这个风云变幻的场面惊呆了,浑然忘了自己的职责,直到毕德胜迈入后院,才打了个冷战。

在前院喝茶看戏的一众官吏这时候也得了通报,县令竟然把他们身上的官职全撸了,一干人大惊失sè,历来县令上任,哪有把衙门贰佐官一并革了的,要知道贰佐官熟悉地方风土人情,敲打一下可以,要是全革了,县令就会两眼一抹黑,不要说钱粮赋税,就是一般纠纷都处理不了。

这时众人全都看向周邦有,周邦有也没想到新任县令这么不按规矩出牌,原本以为自己一闹,只要是个识趣的,定会知道进退,后头他在服个软,这事情也就过了,只是现在官职都没了,他心头火气,怨毒的看了一眼一进院的大堂。

“周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县令让人掌了户房,只要一清点,虽说盐田是私帐,可有些地方也不难查出眉角”说话的是户房书办海东聊,这时他一脸求助,户房掌管一县钱粮赋税,土地田亩,他自己手脚也不干净,难免心虚。

“哼,黄口小儿,到底是没吃过多少盐的,以为读了几本八股就知道处理县务了,当真是腐儒,咱们这几rì就强当休息休息,我看看,他能张狂几天”周邦元冷哼一声,接着对海东聊耳语几句,海东聊先是一愣,然后脸一下子就白了,不过对上周邦元的眼睛,他还是点点头。

“陈捕头,你这身官衣也卸了,就别盯的那么紧了,让弟兄们都活动活动吧”周邦元处理完这些,又对着心腹陈捕头说道。

陈捕头也是冷笑两声,应了下来,看到事情交代完了,周邦元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诸人拱了拱手“诸位,无事一身轻,大家也好好歇息,料想用不了几rì,大家又有得累了”。

周邦元话音一落,一位孔武有力的汉子就出现在耳房中,大声说道“明府大人有令,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再不走,休怪衙门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