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作者:盈风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8102

厚厚的云层占据着整个天空,遮挡了月亮,也遮住了星星。翩翩飞舞的樱花瓣泛着荧光,在这个漆黑的夜晚看来更加诡异。

海遥借着星星点点闪亮的荧光,望向樱花树下站立的男人。

他和往常一样,穿着和服。英俊的脸也如旧日,温和斯文,笑容中还带着一丝羞涩。

御风,拜托你告诉我,你和暗夜毫无瓜葛!她不愿意就此相信他是隐士。

“你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天狱门主。”他没有叫她“海遥”,而是用了最正式的称呼。

海遥低头看着脚尖,“你是隐士?”她的声音沉闷。

“你想看看代表我身份的塔罗牌吗?”卸下平日的伪装,御风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连说话的语调都有些戏谑。

“不必!”她不能在暗夜猎人面前表现脆弱。他骗了她,而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事亏欠他!“骗我,让你感到很好玩吗?”想到这一点,她的怒火熊熊燃烧。

“很不错的游戏。”他冷冷得笑着,“四年来,看到你越来越信任我,让我感觉非常愉快。”

“卑鄙无耻。”她气得破口大骂。

御风啧啧摇头。“你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要在你的敌人面前暴露情绪,尤其是面对暗夜的猎人。”出其不意,一股劲风将只顾着生气猝不及防的海遥吹倒在地。

海遥狼狈得从地上爬起来。“不用你提醒我,伪君子!”她愤愤得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四年来和她朝夕相处的男人不过是一个伪装善良的假象,如今抛弃那个身份,他并不留恋。“我是恶魔,接近你的目的就是让你尝尝被信任的人背叛,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冷酷得举起手,再次将她击倒。

“还手,天狱门主!你没有这么软弱吧?”看到她倒下,他的心被一拳击中。

脸颊被疾风刮出了血印,海遥撑起身体站直。“我……我做不到!我很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就算知道你是隐士,知道你一直骗我,我还是把你当作朋友。”

眼泪从她眼里掉下。“四年来,都是你陪着我战斗。你会鼓励情绪低落的我,也会安慰厌倦暴力的我。这些事情全部是真的,御风!你让我怎么动手?我做不到,杀死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心脏已经痛楚到无法负荷。“我们不是朋友,从来不是。”薄唇吐出了无情的话语。“我对你的好,只是为了今天的背叛。”他继续用语言加深伤害。

“御风,离开暗夜,我会忘记今天。”她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暗夜猎人都有悲伤的往事和不得不杀人的理由,你也是吧?”

“不要再天真下去了!你以为,我还有回头的路吗?”他抓住一片飘落身前的樱花瓣,狠狠揉碎。“不管有什么理由,犯罪就是犯罪,这是天狱门一贯的原则!”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濒于失控,御风调整一下呼吸。“你怎么不问我莱莱在哪里?”他突然笑了起来。

淡淡的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鬼魅。海遥回想起突然断线的电话,“你!她在哪里?”上帝,难道不是电话线路故障?

他伸出手臂,指向樱花树下模糊的黑影。海遥半张着嘴,喉咙像被人死死扼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杀了她?”

“是。”回答得很简短。

“为什么?莱莱喜欢你,崇拜你,你怎么忍心动手?”她被彻底激怒,声音中充满了爆发前的压抑。

“她知道了真相,想杀我。”御风望着她惨白的脸色冒火的眼睛,叹了口气。“其实我很想在你发现我的身份之前,被死神或者情人杀死。这样,对你还仁慈一些。”

“不用你同情我!”海遥甩掉黑色的礼服外套,亮出琴弦。“我不会犹豫了,隐士!”

御风微微抬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天狱门主。”

风再起。

强大的龙卷风暴在她面前形成,飘落的花瓣被气流造成的漩涡卷入。樱花附着的灵力,增强了他的力量。

风是自然物质,本身具有一定的能量。一般的术师只能利用自然界原有的能量物,而御风的能力显然高出普通级别。

他能在密闭的建筑物中制造风,也能造出风暴的幻术,这种能力决非平常的组织能做到。究竟是谁训练了这群和天狱门不相上下的暗夜猎人?

疑惑从海遥心头一闪而过,御风强力的攻势让她不得不集中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她没空理会其他。

风暴向她逼近,她交叉双手抵御狂风吸力。一个人影突然从漩涡中心飞身而出,如同破空利箭笔直射向海遥,同时伸出手掌直击她的心脏。

垂落的银色琴弦猛然绷直出击,封住他的掌势。他变招,左手扣住她用以防御的琴弦进行牵制;右手掌直立,掌锋如刀刺向她的胸膛。

从一开始,他所用的招势就是要置她于死地。

海遥直视御风的攻击路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差,敏锐的眼神抓住他胸前露出的破绽,她迅速做出了反应。

轻盈得跃起,曼妙的身姿像蝴蝶迎风而舞。琴弦从她指间自动脱落甩开了御风的牵制,她抬手格开他凌厉的掌势,右手成抓势闪电般插进他的胸口。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眸中的温柔让她产生了错觉。海遥的手退缩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送,让她的手穿透自己的胸膛。

“御风!”两人同在半空,他在她并未完全收回的力道上增加了自己的力量,她无处借力阻止手掌劈向他的加速度。耳中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伸手将她推开,整个身体好像风吹落的枯叶向地面急速坠落。

海遥一惊,急忙念动咒语,一条柔韧的软鞭从她袖中飞出卷回御风的身体。她环抱着他,平安落地。

“小姐!御风哥哥……”惊惶的喊声出自莱莱口中。她刚苏醒过来,就看到两人坠落的一幕。

“为什么骗我?”海遥半跪着,对着怀里的御风怒吼。“为什么逼我动手?”

“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他喷出一口血,“我就不必看到更伤心的你。”

“放屁!”她没空多想他话中的深意。伸手,想帮他止血。

“不要救我。”他勉强抬起手,捏住她的手腕。“死,对我来说,不比活着艰难。”

“御风哥哥,你不要这么说。”莱莱眼看他不愿接受疗伤,号啕大哭。“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你是我的御风哥哥,我只知道这个!”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他温柔得道歉。莱莱的哭泣,海遥的悲伤让他动容,平静的面容泛起痛苦的神色。“死亡,才能让我重新来过。”

“你非死不可吗?傻瓜!”海遥的眼泪掉在他脸上,和他大口喷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活着才能赎罪。”

他微微摇头,颤抖的手指从和服衣襟内取出一封信。信纸已被血液浸润。“原谅……我,海遥。”流失的鲜血带走他的生命力,弧线优美的嘴唇泛着垂死之人的苍白色。

“你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她知道自己那一掌的威力。若是立刻治疗,或许御风还有救。

“我……厌恶自己……的背叛,不要……救我!”在他眼中有无法表达的情意。背叛唯一深爱的人,即使是不得已,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祈求她的谅解。在他们相逢的时候,他已不能选择未来的路。

“好,我原谅你。”海遥哭着点头。她能明了御风的挣扎。只有被伤害的人亲口说出“原谅”,自己的灵魂才能得到解脱。而她,甚至不敢向被背叛的人说一声“抱歉”。

将信纸塞到她手中,他用尽余力抚上她的脸颊。“海遥,别再……相信……任何人……”手,慢慢垂落。一个满足的浅笑永远定格在他俊秀的脸上。

“御风哥哥!”莱莱趴在他身上晕了过去。

透明的眼泪从海遥眼眶里滑下,一方洁白的手帕伸到她面前。她抬起头,原慕天带着悲悯的神色站在身前。

海遥将自己关在资讯室。这是御风的工作间。他在这里替她搜集情报,也在这里时刻关心着在世界各地追踪恶徒的她。

他们,并肩战斗了四年。她无法相信他所作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背叛。

“过分的男人!”狠狠一拳,砸上电脑桌。

桌上的相架微微震动,海遥拿起木质的相框。她、莱莱、御风三个人,在照片上快乐得笑着,那是莱莱十八岁生日时照的。如今,只是虚幻的幸福影子。

她颓然坐在他的椅子上,将相框正面扣在桌上。看到他的微笑,她无法抑制心底的悲伤蔓延。

从衣袋中摸出御风交给她的信,海遥打开沾血的信纸。他的字迹过于秀气,和他的外表一样。以前她总是借此嘲笑他缺少男儿气概,每次都是莱莱和她争辩,而他只在一旁淡淡笑看。

再也不可能了。即使她和莱莱争上数百次,那个始终温柔浅笑的男人都不会复活。

她用手揉眼睛,揉去眼里的泪。

“海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发现了真相。而我,也如愿在你手上结束生命。不需要为我遗憾,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一生最不幸的事情,是加入CIA。虽然我被称为天才情报员,但是二十岁的我并不能了解人心的黑暗。我的上司和同僚参与了东欧核武的非法交易,而我不肯同流合污的结果是遭到自己人的追杀。

我在这时候遇到了魔术师,很自然得加入暗夜。我不后悔,那些人的确该死。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我只能用这个方法为自己复仇。沉沦黑暗的第一步是出于私心,我不过是个被愤怒驱策的凡人。我知道,辩解纯粹是自欺欺人。你一定会指责我,‘犯罪就是犯罪,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对不起,海遥,我让你失望了。”

她的心被针刺着。御风有着黑暗惨痛的过去,他的选择身不由己。自己的振振有词,该是如何刺激他?捧着信纸,她继续看下去。

“接近你,是魔术师的一步棋。暗夜和天狱门总有一天会一决生死。好比正邪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我们的命运是从选择相反道路开始就已经注定。你是光明的守护者,而我们这些黑暗中的猎人,不是被光明背弃,就是自己放弃了光明。你不需要同情我们,心软只会将你置于死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忠告。

遇上你和莱莱,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间。你们不仅相信我,更将我当作家人一样对待。你们两个人,真的是太善良太没有警戒心。尤其是你,海遥!你是天狱门主,怎么能轻易对一个不过是安慰鼓励你两句的人,产生毫无理由的信任?看着你,就像看过去的自己,还没有被黑暗吞噬之前的我和你一样。

我隐身于天狱门,目的是在最终对决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我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下手杀你,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是被你杀死了。背叛你,我会厌恶自己;背叛暗夜,刑罚更加残酷,所以这样结束最好。”

“笨蛋!”她用手背擦源源不断流出的眼泪,“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死对他,是最好的解脱。”头顶上是原慕天的声音。在她专注看信的时候,他悄悄走进。

海遥抬头,向他伸出手。慕天弯下身子,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我要去暗夜的总部,和魔术师一决胜负。”她捏着信纸,看着上面最后一行字——“暗夜的总部在佛罗伦萨,一座名为‘夜魅’的古堡。这是身为你的情报官,为你提供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的身体陡然一僵。将她的脸按在胸口,她能清晰得听到他剧烈的心跳。“放弃吧,海遥。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不要再去了。我们离开这里,抛开一切。”

“正是因为这么多人,我不能不去。”她环抱着他,“兰斯洛,我要真正的结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慕天无语,只能藉着亲吻她宣泄痛苦。他一手布下的局,马上就要走到终点。这一吻中的苦涩,她能尝出来吗?

他和她相遇的时间,晚了十年。

海遥依偎在他怀中。“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御风临终前的告诫,对暗夜法术的疑惑,还有他令人感觉悲伤的亲吻,让她不由自主问出口。

“没有。”原慕天垂首看她。游戏还未结束。

是啊,他是天遥。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在欺骗她,也不可能是深爱自己的他!海遥因为怀疑他暗自惭愧。

佛罗伦萨是他们的目的地,也将是游戏的终点站。

原慕天知道自己爱着海遥。她是十年来,唯一进驻他内心的女子。

他对光明只存有憎恶,也不曾期待天使的救赎。她却出现了,宿命一般让他心动。

可是,他不得不和她一战。

或许在他心里,更爱那个消失在记忆中的女孩吧?因为她的背叛,他情愿放弃深爱自己的海遥。

这是一次复仇。自以为正义的人,可曾想过邪恶的灵魂也曾经是上帝无邪的宠儿?当他被驱逐出伊甸园,当他被放逐在被人抛弃的绝望孤独中,只有一个念头——终有一天,他会报复。

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佛罗伦萨,在拉丁语中的意思是“花城”,它的标志是一朵百合花。这个城市曾是文艺复兴的发祥地,留下过无数文艺科学巨匠的足印。

漫步于中世纪的街道,旁边是流淌了千年的阿尔诺河。空气中弥漫着源自文艺复兴,几百年后都未曾消散的浪漫气息。

海遥和原慕天刚刚参观完皮蒂宫美术馆。在他的引领下,踏上通往乌斐奇美术馆的老桥。

“这座桥的名字是应该是韦奇奥桥,因为是佛罗伦萨最古老的一座桥,”他牵着她的手娓娓而谈,“所以称为老桥。1593年,费迪南德公爵将这座桥租给了珠宝店和金匠,又有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名字,金桥。海遥,我们去选一条百合花项链给你?”

“我已经有了,你送给我的樱花。”她幸福得笑着,虽然笑容难掩悲伤。

“你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慕天摇头叹息,“让我想讨好你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你对我很好很好了。”海遥勾住他的手臂,加快脚步。“再没有人像你这么爱我。”经过十年岁月,依然没有改变的爱。

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爱她——用谎言维系深爱。他内心的酸涩,只能独自品尝。

“这座教堂用了两百年时间才完工。”今日游程的终点站是位于市中心杜奥莫广场的圣玛丽亚-德尔菲奥雷大教堂。

“这个教堂的圆顶内有米开朗基罗的圣彼得像,还有两百平方米的壁画,”海遥低头翻看刚才在教堂外拿到的明信片,“《末日的审判》。哇,两百,是巨幅壁画了吧?”

原慕天的脸色突然一黯,审判两个字让他不舒服。

“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她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大战在即,她尽量让自己放松。

“你上去吧,圆顶内还有楼梯能通到穹顶,可以看到整个佛罗伦萨。”他松开了手,“我想在这里静一下。”

“哦。教徒走进教堂,是不是都想做祷告?”海遥想当然得理解,“等我,我很快回来。”

慕天望着圣母柔和的脸庞。他不是教徒,灵魂的归宿是地狱。他和她,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的黑与白。

他在祭坛前跪下,俊美的面容因矛盾而微微扭曲。今夜,海遥会去城堡。双手交握于胸前,他低头祈祷。

万能的圣母,请求您——不要再让她流泪!

“兰斯洛。”肩膀上,轻轻按上一双手。

慕天猛然起身,将海遥紧紧拥入怀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和他别离。

“不要去,不要去找暗夜。”滚烫的唇碾过她的嘴唇,他恍惚的呓语。

“兰斯洛,我必须去。”海遥推开他一点,温柔的眸光异常坚定。“御风死了,莱莱的心跟着死了。”在离开京都之前,他们将莱莱送入疗养院。这个可爱的女孩,拒绝相信御风已死的事实。“一个人死了,一定有人会伤心。暗夜为了钱随意夺走无辜的生命,我不能原谅。这也是为了莱莱,为了御风。”

原慕天的手悄悄从海遥腰间移开。庄严肃穆的教堂是天使的乐土,而恶魔注定进不了天堂。面对她信赖的目光,他无法启齿说出事实。

今晚,让她自己去发现真相吧。然后,让一切都结束!

一弯弦月高挂苍穹。她不知道第几次,在异国他乡的月色下独自冒险。

不过,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海遥站在古堡围墙的阴影中,倾听着高墙另一边的动静。巡夜的警卫牵着狼狗刚刚过去,她甚至能清楚得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和兴奋的犬吠。

OK,行动开始。从背包里取出绳梯,手腕一抖抛上围墙。绳端的挂钩勾住了墙缘,海遥紧了紧绳子固定。

暗夜的魔术师肯定是高明的术师。如果用术潜入,对方能很快察觉。所以她采用最为寻常的方法进入。

缘梯而上,她攀上石砌的围墙。将身体伏低,海遥几乎是紧贴在墙顶上观察四周。

下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直通向古堡。高高的哥特式尖顶让它在夜色中显得狰狞恐怖,好像是一个戴着高帽的恶魔守株待兔。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海遥将绳梯放下,爬了下去。

借着暂时的黑暗掩护,海遥绕到了古堡后方。御风的绝密档案中有夜魅古堡的建筑布局,她轻易找到了书房的位置。

房内一片黑暗,也没有人声。她从背包里取出金刚钻,在窗玻璃四周划了一圈,然后用吸盘将玻璃卸了下来。

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她从破开的窗洞伸手进去,找到插销。轻轻一拨,她悄无声息得打开了窗。

手按窗缘,海遥纵身跳入。还未站稳,身旁已有一股拳风袭到。

她瞬时反应,轻巧躲开对手偷袭后立刻挥出一掌。不料对方先前只是虚招,算准她的攻击路线,不退反进握住她的手臂一个反剪,将她牢牢制服。

这个对手,他对她的了解程度胜过世上任何一人。海遥心底一片冰凉。时光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她面对的是天遥。

“干的不错,天狱门主。”性感邪魅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一步步将她逼向心碎的边缘。

“你是……”她只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已颤到不能继续。

“我劝过你放弃。”他贴着她的耳朵,极轻得叹息。

“原慕天!”她终于吼出了他的名字。他们似乎同时察觉到一丝血腥的味道在她开口的瞬间窜入鼻端。

灯亮了,她不禁闭了下眼。希望睁开眼时,发现一切不过是场噩梦。

她的面前是他,真正的兰斯洛-原——暗夜的魔术师。

“你接近我,是骗局?”

她眼睛中的绝望和悲伤让慕天无法开口,书桌后的男人代替他回答了。“是,亏你还全心全意保护他。”

“闭嘴,亚历山大。”慕天扣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好吧,我保持沉默。”蓝眼睛的英俊男人露出恶魔的微笑,在一边看着好戏上演。

“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海遥只是看着慕天,等他的答案。

包括你说爱我?这句潜台词他当然明白。

“是,从一开始。”明明知道说出口,是在她的伤口上狠狠撒盐,他仍然说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放开我,别用你的手碰我!”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漠然。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得到自由的海遥半转身,一巴掌甩上他的脸。

原慕天被她的耳光打得偏过头去,俊脸上立刻浮起五条红手印。他面无表情得看着同样淡漠的海遥被警卫带走。

从谜底揭开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爱如同覆水。

覆水,难收。

地牢内除了海遥,还关着一个女人。

“你也得罪了那个恶棍?”她笑吟吟看着海遥,好像找到同盟。

海遥无视漂亮女人伸过来的手,席地而坐。

“何必拒人千里呢?”对方不以为意,在她旁边坐下。“我们都是亚历山大-伦蒂尼的囚犯,同病相怜才是。我叫蕾妮。”

见她神情木然,精致绝伦的俏脸凑到了海遥眼皮底下。“喂,看你这付样子,十有八九是失恋。”蕾妮摇摇头微笑,“想不到恶魔还这么有人气。”

恶魔?是啊,她爱上的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海遥伸手抓住了铁栏杆,大吼道:“原慕天,我恨你!”

“逞口头之快一点用处都没有,是最笨的办法。”身后的蕾妮吹了个口哨。她回过头,看着对方别有深意的笑容。

“我叫海遥。”她向着蕾妮伸出了手,“等一下如果我晕倒,你不要害……”话音未落,她真的昏了过去。

海遥清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蕾妮正在吃晚餐。

“这份是你的。”蕾妮将餐盘推到她面前,“那边小间是洗手间。老实说,除了不能洗澡,其他都不错。”

有一个开朗的难友相伴,她的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糕了。从洗手间回来,海遥抱膝坐在蕾妮对面,“对不起,昨天没有吓到你吧?”

“无所谓。”蕾妮笑着,“不过后来看你是睡着了,我才放心。”

“那是我的自我保护本能起了作用。在我的心理崩溃之前,会自动进入睡眠状态。”

她吹了长长一个口哨。“这个本能很棒。可惜,解决不了的问题醒来后仍旧存在。”

海遥淡淡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妄之灾。难得来意大利度假,结果先是被绑架,然后被拍卖,最后亚历山大那个混蛋莫名其妙看上了我。”蕾妮撇了撇水嫩的红唇,“这是我第三次逃跑,又被抓了回来。”

海遥同情得看着她。“你很漂亮,难怪他不肯放过你。”

明亮的眼睛滚动着狡黠的笑意,蕾妮咬着面包不置可否。“你呢?原慕天是谁?”她被亚历山大囚禁之时,慕天一直在海遥身边,因此并未谋面。

“我不该爱上的人。”悲伤在心头蔓延。蕾妮说的没错,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海遥从餐盘中拿起面包,慢慢撕开放入嘴中。“你有兴趣听吗?”

她娓娓叙述,从他们相逢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真相大白。“我很笨,竟然没有怀疑过他。”海遥自嘲一笑。

“他先把自己置于暗杀之下,按照固有的思考逻辑,便没有人会怀疑到他。最狡猾的罪犯,往往是人们最放心的人。”长发垂落,恰好遮住她眼眸中闪过的兴味,“他非常善于抓住别人心理上的盲点。”

海遥苦笑。“是我,太相信他。”如果他不是天遥,如果不是因为先背叛了他,如今也不会尝到锥心的刺痛。

当年的天遥,在记忆被封印那一刻,是不是也像她今日?

“你准备怎么办?”看到她落落寡欢,蕾妮的声音转而温柔和悦。

“我想再见他一面。”这个念头从苏醒后就盘桓在脑海,海遥低下头。“一了恩怨,两不相欠。”

“让我帮你吧。”背对着她的蕾妮,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蕾妮用自己的顺从换来了原慕天和海遥的会面。

“你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起初,慕天坚决不肯去见海遥。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忽略他不善的语气。他和蕾妮之间是一场征服与反抗的拉锯战,她挑起了他从未有过的兴趣。得到她的臣服,这件事于他有着特别的意义。“我不想勉强你。但你想把她永远关在地牢?”

“我只负责完成教皇的任务。”慕天用他当初的强硬回敬亚历山大。

他故意轻松得耸了耸肩。“也好。她不肯进食,很快就能饿死自己,省得我们动手了。”

原慕天闻言一怔,狠狠瞪了亚历山大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片刻之后,他置身地牢之中。

两两相望,只闻彼此悠长的呼吸。仿佛重回阿尔克马尔那一夜,恍如隔世。

“对不起。”慕天侧转俊美的脸,不忍再看她失神的模样。

海遥移动脚步走到他面前,不容许他回避。“说这个没有用。”

他咬了咬牙。“我是魔术师,在和你相遇之前就已经是了。暗夜的游戏,没有规则。”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和你公平的决斗。”海遥凝望着他,眼中有深深的怨恨。“全世界都可以骗我,只有你的背叛,”她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说出四个字,“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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