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波澜
作者: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3120

锦衣卫与东厂情报准确的故事在民间可是大名鼎鼎的。而其中又以发生在明初的开国功臣宋濂身上的故事最有名。事情世人皆知。话说有一天晚上。宋濂家里来了客人。他自然要招待客人。陪其饮酒。次日上朝的时候。明太祖朱元璋问他当时的情况。宋濂一一作了如实回答。等宋濂回答完毕。朱元璋哈哈大笑。夸赞宋濂诚实。还把一幅画拿出来给他看。却是宋濂家待客时的情形。

而现在张信非常有理由相信。这肯定是宋濂的客人出卖了他。或者那些客人之中肯定有一个是锦衣卫的。不然他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当然也有可能其实这件事情就是朱厚与宋濂两人在演双簧。其目的就是让世人知道锦衣卫情报的厉害。让世人心存敬畏之心。

不过也不能否认东厂能力不够。其实东厂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严刑逼供。欺压百姓。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之类的手段要比一般官府衙门强。情报当然也很准确。只不过要在事情发生十天半个月之后。等风声传到东厂时。他们就知道这件事情啦。

其实也可以理解。东厂办事都是明来明去的。只要怀疑一个人。根本懒的去打探清楚事情的真相。直接破门去把人捉回来。然后再按自己的意思处理。说你有罪。就算你比天上的云朵还要清白。也可以把你染成黑色。知道自己接手的东厂是什么样之后。张信彻底无语起来。心中的敬畏全部消失而且有崇拜破灭的感觉。

不过张信随之振奋起来。既然东厂与自己的想像中的不同。那么就把它改造成自己心中的样子。反正朱厚已经把东厂交给自己全权负责。那么自己怎么弄皇帝应该不理会的。在的到朱厚肯定的回答之后。张信就开始兴致勃勃的改革起东厂来。

首先当然是东厂蕃子的素质问题。不过经过文官们的打击。东厂中的那罪大恶极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根本嚣张不起来。而且东厂中因而空缺出许多职位来。却没有人上来补缺。主要是没有保障的情况下。东厂的人数急速锐减。连人都没有。那也不用谈什么素质了。

当然对张信来说。缺人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借着的裁革锦衣卫的机会。张信找陈寅和王佐商议。然后在裁革名单上一圈。须臾之间东厂再次满额起来。如果不是顾忌因为动作太大。招朝廷百官非议。张信恨不的把锦衣卫裁下的数万人归于自己挥下。

虽然属于裁革人员。但是锦衣卫中也不缺乏好手的。特别在陈寅与王佐的帮助下。张信招收的都是骨干级人才。基于张信的再造之恩。那些人对他自然都非常感激。所以张信指挥起来当然的心应手。况且锦衣卫与东厂虽然名称不一样。但是做的工作毫无差别。并没有新手之说。一补上实缺。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啦。

人是有了。但是他们的素质还须提高。做秘密工作的怎么能暴露在世人面前呢。为了改变手下的观念。张信把后世的一些谍战故事改头换面的说给他们听。什么潜伏啊、秘密档案之类的。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这行的本质。东厂蕃子头目们自然是听的如痴如醉。表示以后一定遵从提督大人的吩咐。做什么事情都要隐秘进行。

张信何尝听不出他们这是言不由衷。观念从来都是非常难以改变的。张信也不要求手下马上接受新的行事方式。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答应这样做。起码这是好的开始。反正在张信的坚持下。东厂就这样渐渐的消失在京城百姓眼里。除了官署还挂着牌子。不时听到里面有动静表示那还有人存在之外。再也没有声息。也没有听到东厂蕃子欺压百姓的事情。百姓们自然而然的这功劳归于朝廷大臣们。

如果有人关心京城变化的话。肯定发现似乎是在数天之间。城内新开许多的商铺之类的经营场所。而且掌柜伙计的脾气似乎非常暴躁。根本不像是在做生意的。这是因为张信把东厂分成一明一暗两个部分啦。明的就留守在官署听候差遣。暗的全部派出去打听消息。而且还规定。除非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如果没有皇帝或者自己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行动。

反正在当时条件的允许下。张信已经把东厂弄的面目全非。要不是在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东厂蕃子们早就抗议哗变了。当然。经过张信这么一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东厂再发展那么十几二十年。真的可能变成张信想像中的情报机构。

“东厂朕已经交由你执掌。以后这类事情你就不要汇报给朕听啦。”张信呈上来的文案朱厚根本没有看。随意搁放在一旁。而站在旁边的黄锦自然小心翼翼的拿起文案。皇帝可以不在意。他可要把这东西保存好。以免皇帝以后要看却找不出来。那就是黄锦的责任了。

“臣遵旨。”张信回答道。心里却盘算着待会也该把累积今天的情报送一份给皇帝啦。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但是也好让皇帝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

“张侍读。听说你家有一种绝世佳酿。比宫廷贡酒还要香淳美味。可真有此事?”朱厚饶有兴趣的询问道。这几天费宏旁敲侧击的找自己要酒。朱厚才知道张信婚宴发生的事情。对费宏赞不绝口的美酒自然有几分兴趣。

似乎是天性使然。大明皇室一脉。对吃的东西不怎么讲究。可能是与经历有关。明太祖和马皇后灾年常吃“麦饭野菜”。成祖祖朱棣最爱吃。就是一种菜饭合一、连汤带水的面食。以后历代皇帝对吃的也不怎么在乎。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五谷杂粮。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当然。皇帝的膳食自然是美味的。

虽然不在意吃的。但是大明皇帝们对喝的却是十分钟爱。明宫御酒。由太监掌管的御酒房酿制。有荷花蕊、寒潭春、秋露白、竹叶青。金茎露、太禧白、金盘露、琼酥天乳等等。历经百多年来的发展。皇宫里的御酒已经有一百多个品牌了。

而朱厚秉承先辈们的传统。对酒的抵制力非常低。虽然年纪小。但是兴致来了也喜欢喝上几两。还好朱厚只是把酒当成调味品而已。并不是爱酒如命之人。并不像正德皇帝一样。因为酗酒而耽误正事。

“启禀皇上。臣家中确实有几坛美酒。但是却不能与宫廷贡酒相提并论。”张信诚实说道。宫里的酒都是经过千百年来酿酒大师们精心酿制的。自己的酒哪里能和人家比。

“听说这酒与众不同。透明如水。清洌之中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却不知味道如何。”朱厚有些向往说道。

“既然皇上喜欢。那待会可让宫里的内侍到臣府邸去拿。”张信笑道。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贡酒。到时再那么一宣扬。佳酿还不名声大振。

“黄锦。这事就交给你办了。”朱厚吩咐之后。也没有再谈论下去。相对美酒来说。他更加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张侍读。朕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请皇上明示。”张信恭敬的回答。心里也有些困惑感觉。

“朕想加封兴献帝为兴献皇帝。兴国太后为兴国皇太后。你认为如何?”朱厚期待说道。想的到张信的肯定。

“臣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朝廷百官必然会反对的。”张信沉默片刻。没想到朱厚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打算啊。虽然最后表示赞成。但张信还是劝说道:“皇上。既然崇礼之事已定。何必再节外生枝呢。”

“张侍读。你不明白。”朱厚失望说道。

“臣当然明白皇上仁孝。但若是因为此事与大臣们再生争执。恐怕……。”总不能说党争误国吧。张信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起理由来。

“朕心意已决。张侍读就不必多言了。”朱厚轻轻叹气。然后说道:“你先在乾清宫外等候。朕去帮你到清宁宫提醒下母后。”

“微臣领旨。”知道皇帝在赶人。张信只好乖乖的告辞。

不久之后。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绿绮娇羞的向张信走来。而张信也抛开心事。微笑的迎了上去。看来蒋后还是很体恤自己的。没有让自己多等。

“绮儿。我们回家吧。”没有理会旁边的宫女内侍。张信轻轻握着绿绮的小手说道。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拉着绿绮朝宫外走去。而绿绮却害羞不前。小手用力的挣扎起来。毕竟按照古代的规矩。女人不许走在男人面前。也不能与之同行。在皇宫这样守礼的的方。绿绮不想给人留下无礼的印象。

“绮儿。你是不是想相公我抱你出去啊。”看出绿绮的犹豫。张信轻轻笑道。况且自己在宫里那可是凶名赫然。若是谁敢胡乱散播传言。那休要怪自己不客气了。在张信充满威胁的目光下。旁边的宫女内侍连忙拧过头去。不敢再注视前方。

实事证明张信的威胁还是很有用的。见到张信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绿绮只好乖巧的垂头与张信并臂行走。白嫩的小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羞。像是涂抹了一层胭脂一样晕红起来。

而这时乾清宫中。朱厚与蒋后正在密谈。

“母亲。张侍读似乎不同意朕的意思。”朱厚叹气道。没有的到张信的肯定。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你不必在意。张信虽然是个聪明人。也明白几分治国安邦之道。但是见识经历尚浅。自然不会明白儿此举的深意。”蒋后微笑安慰说道。

“可惜不能和他说明。”朱厚赞同说道。但还是有些失落感。

“儿。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朝廷中能明白此事者不过数人而已。”蒋后微微笑道。心里却非常满意张信的不明白。

“母后说的可是张璁几人。”朱厚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仅是他们。内阁。六部的大臣想必心里也是清楚的。”蒋后点头说道。明白又如何。却皆是顽固不化之徒。

“看来朕要找张璁、霍韬他们商量下。”朱厚清楚。只要自己下此诏书。肯定少不了与群臣争论。这个时候轮到张璁他们出来站出来了。

“儿你要记住。像张璁这样的臣子。可以重用。但是要时时敲打他们。让他们明白帝王之恩。”蒋后告诫说道。

“朕明白母后之意。”朱厚点头。随后叹气说道:“可惜张侍读对三礼知之不深。不然也可以帮上忙了。”

“儿你不让他参和这事是对的。张信性情太温和。根本没有争强好胜之心。若是让他出来与百官争执。恐怕没说上几句就服软了。”蒋后笑道。认为自己对张信的性情了如指掌。

“可是张侍读主意多。总是在关键时刻为朕解决难题。上次若是不的他之助。恐怕朕也下不了台。母后也没有这快能进宫与朕团聚。”朱厚说道。

“张信足智多谋是不假。但就是太过懒散。整天想做个清闲富家翁。这点非常不好。若如此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给绮儿争个诰命啊。”蒋后皱眉说道。显然很不满意。

“绿绮姐姐若是想要的话。那朕马上下旨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朱厚笑道。如果不是张信的原因。自己还想给她个公主封号呢。

“胡闹。也不怕让人笑话。”蒋后摇头笑道:“这是张信的事情。你没事别理会。”

“张侍读的品佚不够。朕看什么时候给他再升一级。那绿绮姐姐就可以成为诰命夫人了。”朱厚提议道。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六品至九品称。诰命夫人跟其丈夫官职有关。有俸禄。没实权。一至五品官员授以诰命。六至九品授以敕命。夫人从夫品级。故而有诰命夫人之说。现在张信官职是正六品。还没有资格为绿绮谋求诰命封号。

“这是儿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蒋后笑道:“但是对于张信。我还是很放心的。像他这样聪明而没有上进心的人。儿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应该交给他处理。免的他太过清闲。总是在欺负绮儿。”

蒋后说的含蓄。但是朱厚却明白她的意思。像张信这样忠心而且没有野心的人。可以放心的重用。不须要担心什么。

“相公。你怎么了。”回到家中之后。绿绮发现张信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感觉。

“没事。原先还以为你会被娘娘留在宫中。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放回来了。害的我一肚子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真是浪费之极啦。”张信叹气说道。

张信暗示的情意绿绮哪里听不出来。心中自然欢喜之极。但还是与往日一样。柔情似水的规劝张信该到书房读书写字啦。还说学习贵在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温言柔语之下。张信也只能乖乖的再次到书房中刻苦学习了。

“谁说我不明白的。”书房之中。张信自言自语说道。他自然明白朱厚为何这么坚持给兴王加封尊号的原因。朱厚所以掀起这场争斗。表面上看是因为他为兴王的封号、祭祀典礼和称宗入庙等问题。与大臣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其实在少数人心里都明白。除去仁孝的原因之外。由于朱厚是以藩王世子身份入继大统。不像其他皇帝一样做过太子或者皇子。与朝廷百官有过接触。初到陌生的环境。自然心有疑虑。追封没有做过皇帝的兴献王为皇帝。目的是维护自己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这是要表明他的皇位不是继承堂兄正德皇帝。而是来自他父亲这一脉的血缘关系。也就是直接上承他的祖父孝宗皇帝。只有证明这点。朱厚才会觉的自己继承皇位天经的义的。并不是因为给别人当儿子才可以即位的。心中才能坦然执掌朝政。

只可惜杨廷和等几个大臣虽然隐约明白朱厚的心理。但是却不能接受。常年接受传统理学熏陶。大臣们心中自然会有自己坚持的信念。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接受朱厚决定的。所以只有当做不明白朱厚的意思。

当然。张信也明白。这也与皇权与相权之争牵扯上关系。想必朱厚心里也不能容忍大臣们多次封驳自己的旨意。也有想通过这件事情确认自己的权威的意思。可能连那些大臣们自己心里也不清楚。自己之所以屡次三番反对皇帝意见。除了坚持理念之外。还有想向世人证明朝廷之中。还是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的。私人感情、信念、权力。种种因素结合起来。礼仪之争哪里会轻易解决啊。

现在最让张信觉的庆幸的是。现在朱厚与大臣们还算保持克制。虽然争论不休。但还能处理朝政。并没有说因为礼争而延误政务的事情。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反正张信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虽然担心这个情况发生。但是张信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劝的动皇帝或者大臣们放弃这场争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一样。站在特殊的高度看待这个问题的。恐怕只有当朱厚觉的自己的绝对权威没有人可以挑战的时候。这场礼仪之争才会结束吧。

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朝廷大事了。张信哑然失笑。看来与袁方他们混久了。也受到他们的影响。不知觉中有了为国为民的念头。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自己想办些实事。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现在自己唯一能做就是。尽力约束自己的手下。少给百姓添麻烦。这时候张信感觉有些无助。不由在心中恨恨想到。哪天把自己惹毛了。让锦衣卫把那些反对皇帝的大臣全部捉起来。看他们谁还有话说。可惜连张信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幻想而已。

“子诚。在里面吗?”这时门外传来孙进的声音。

“请进。”张信迅速收拾心情。高声说道。

“就猜到你在这里。”轻轻推开房门。孙进笑着走了进来。听仆役说张信不在内宅。他就明白自己应该到哪里找人了。

“像我这么刻苦努力之人。在书房中苦读那是当然之事。”张信大言不惭说道。把孙进逗的哈哈大笑。

“子云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该不会是特意过来让我听你笑吧。”张信不在意说道。反正天才总是不能为俗人所理解的。

“子诚。我们准备回去了。”谈到正事。孙进收敛笑容。语气有些伤感。

“回去?什么意思?”张信惊讶道。

“回家。回湖广。”孙进轻轻笑道:“可能过两天就走。”

“为什么。在我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想回去了呢?”张信皱眉问道。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进京都快两年了都没有回家探望父老。叫我们情何以堪。”孙进追思说道:“再不回去恐怕连家乡的模样也记不清楚了。”

“那也不用这么急。留下来陪我过完春节再走也不迟啊。”张信点头。不过还是提议道。

“我也有此念。可是家父一再来信催促。说若不能在春节之日赶回家中。就再也不认我这个不孝之子。为之奈何啊。”孙进苦笑道。看来回家后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了。

“子直他们也是如此吗?”总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人家父子感情不和。张信也叹气起来。虽然询问。但是张信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商量好了。

“袁伯父已经派仆役进京接子直了。而文昴受沈园兄之托。要回去探亲。至于子任。见我们都回去了。他也想顺道同行。”孙进微微笑道。

“我看你们早商量好了。就是瞒着我。”张信埋怨起来。

“哪里。我们也是昨天才决定的。今日清晨刚想和你说。没有想到你夫妻二人都被召见入宫了。”孙进忙解释道。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程?”张信问道。

“子直他们已经去集市买马了。再打听下有没有最近回湖广的商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可以出发。”孙进轻声说道。

“缺马就和我说一声。还去什么集市。”张信摇头说道。集市里的大部分是次等马。还不如自己弄几匹军马呢。

“我们不想太过招摇。况且出了直隶。我们就改坐船了。马匹就的处理。若是好马的话。我们舍不的时该怎么办。”孙进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