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甘虎
作者:午夜蝈蝈      更新:2019-10-31 07:54      字数:3618

中年猎户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对山外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甚至知道的还颇为详细。

他用微不可察的眼光又仔细打量了柳枫一番,断定柳枫绝不是什么恶徒。即便刚才所言不一定完全属实,但在这深山老林里突然碰见另外一帮人,隐匿身形和有所隐瞒是自我防范的必然之举。

而且,他听柳枫说的是一口当地话,这口音做不了假,可以肯定眼前这位身着道袍的书生必是合川县人无疑。

“这位公子,你既然是柳家寨人,我也常去柳家寨售卖山货,却从未在寨子里见过你,我这儿子乐哥和侄子春哥,也都不认识你,不知敢否请教你的高姓大名。”

中年猎户对柳枫还有最后一丝疑惑,于是又出口相问。

“在下柳三,虽说是柳家寨人,但已在县学求学三年,平日里也不在寨子里住,住在县上,如果在寨子里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

“倒也是,既然你住在县里,我从魏州的卫所归家也不过两年,这两个孩子也不常去县里,想来都是没有见过柳三公子。”中年猎户笑了笑,对柳枫隐瞒名字的事装作不知。

笑话,一个读书人能用柳三这样的名字吗?

“哎,不对。柳三,莫不是柳三公子?难道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新郎官吗?”

想到这,中年猎户不禁又开始打量柳枫,让柳枫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差点就拔出青云剑。

“哈哈,公子不要紧张,在下名叫甘虎,祖籍是这甘子村人,原本是魏州府的府卫伙长,因为无意中得罪了上官,就被除去了军籍,返家务农。

某家看公子气质不俗,才敢多看两眼,还望公子莫怪。

某家的浑家现在有病急需银钱医治,但我手头紧张,明知这两天不太平,也只得冒险进山打猎,指望打些猎物换点银钱。

我父子经常在这一带打猎,道路很熟。既然公子道路不熟,如果雇我们给你带路,保证晚上就能让公子回到柳家寨。

只是,公子须给些跑腿的费用,让某家可以给浑家抓药医治,你看如何?”

这甘虎毕竟当过伙长,虽然是学着读书人的语气把话说的半土半洋,但还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就是想给柳枫带路,好挣点钱给老婆看病。

这甘虎眼神也是毒辣,他看柳枫虽然穿的是破烂的道袍,背着一个寻常不过的褡裢,猛一看好似常人。但常年带兵的他,一眼就看清楚柳枫的双手白皙、谈吐得体,加上遇事知道轻重,明显不是小门小户的子弟。

加上对方自称柳三,是个书生,让他不由得想起昨日进山前,他们在村口碰见的从山外回来的山民叙述的柳家寨的情形,看眼前之人的年龄和身份都比较符合那个被人搅了婚事的新郎官,这让他不由得动了心思。

如果自己猜对的话,此番能顺利送他出山,以柳家的财势,自己老婆治病的钱就算是有了着落,说不定还能凭着自己一身功夫和从军带兵的经历,在柳家谋个看家护院的好差事,好过现在一天到晚钻林子,跟个野人差不多。

何况,自己儿子乐哥也不能当一辈子山民吧,总要混个差事干。

即便猜错的话,既然能读得起书,又是柳家的族人,赏银总能出的起吧。自己老婆看病的钱有了着落,也不差。

这个甘虎真是打的好算盘。

原来,这个甘虎靠着军功升任伙长,曾是一个卫所的下级军官,手下领过五十个兵。

但由于他和新任上官脾气不对路,私下抱怨了几句,结果被人传到上官的耳朵里,就被寻了过错,除了军籍,开贬回家,而且还落得一贫如洗。

甘虎嘴上虽然不说,但内心无时无刻都想东山再起。

甘虎的这个提议直接打动了柳枫。

“甘虎大叔,果真晚上能到柳家寨吗?”

“哈哈,公子放心,我们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省下不少路程,如果现在就走,一定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柳家寨。

不过,我们先需要翻过对面那道山梁回甘子村,让我等把这两只鹿送回家,否则,我浑家的药今天就要断了。”

“既如此,我们立刻就走。回到柳家寨,我家一定会重重感谢几位。”柳枫一听大喜,立即答应。

看柳枫一脸欢喜,甘虎也是大喜,估摸着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眼前这个自称书生的小子即便不是新郎官,也最起码是个富家子。

甘虎三人常年在山里打猎,扛着鹿也是健步如飞。

因为心中有事,甘虎连儿子和侄子提醒他去检查下的套子的提议都直接忽视,而是走在最前面开路,赶往山梁另一边的甘子村。

路上,柳枫问几人外面的情况。

甘虎说,昨天他们出村时,碰见回村的人讲,武胜军已经打跑了马贼,但还是有一些散落的马贼在四处劫掠。而武胜军的军爷这次吃了大亏,听说死了不少人,也在外面发疯呢,说山外乱的很。”

“多谢大叔相告,就是不知道柳家寨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个回村的人走的急,我也没问那么详细。”甘虎有些不好意思。

又走了一段山路,柳枫想起那个奇怪的呼唤,不禁问道:

“甘虎大叔,这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古怪的山洞?”

“山洞倒是有两三个,但是没听说过哪个山洞有古怪啊。”甘虎有些奇怪的答道。

“你找古怪的山洞干什么?难道也想去送死吗?”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甘虎侄子春哥突然语出惊人。

“哦,公子难道是想找五里沟村的那个山神庙吗?”

“山神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只是在昨天夜里,恍惚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说他在什么山洞里。”

“噢---不过这附近的确有个让人恐怖的地方,就是五里沟村,他们村的山神庙听说就在村后的山洞里。”

“甘虎大叔,你说五里沟村让人恐怖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柳枫对于仙神怪异一类的东西都非常敏感,禁不住追问道。

“我也是回来后听村里其它人讲的,咱们这条沟叫黄泥沟,那边山坳里原本有个村子,叫五里沟村。

大概八九年前吧,五里沟村人突然就死绝了,那个村子已经荒了,我们打猎的都不去那个山坳,离它最少三里地远,都说那个村子遭了瘟疫。”甘虎边走边说。

“瘟疫?”柳枫感到吃惊。

“是啊,那个村突然就没有了一个活人。更可怕的是,几个附近村子走亲戚的人刚开始不知道情况,进村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还有,刚出事不久。我们附近几个村的猎户也有人在五里沟村附近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估计是误入五里沟村死在里面了,不是瘟疫是什么?”

春哥好像知道的很多,一口气替甘虎回答道。

“是啊,春哥的娘亲就是五里沟村人,现在我大嫂是没了娘家人。听她说,他们村原来的山神庙就在村边的一个石洞内,这个山神非常灵验,有求必应。现在遭了瘟疫,想必是谁把山神惹着了。

可怜的大嫂,她是不敢再回去了。这边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她养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春哥兄妹们可就可怜了。”

甘虎补充道,顺便同情了一下大嫂。

说话间,四人爬上了山梁。在山梁上,春哥回身指了指刚爬过来的山谷道:

“公子你看,五里沟村就在那个山坳里,那里有一处泉眼,村西边山坡上有块巨岩,岩下有洞,就是五里沟村人建的山神庙。我小时候跟着我娘回过娘家,还到山神庙里磕过头,其它的也记不得了,反正我娘现在让我们千万别去那里。”

“柳公子,从这里下山我们就进村了,到家里吃些饭再走,我们村有条出山的近路,就是不太好走,但是能节省不少路程和时间。”甘虎接口道。

甘虎他们居住的山谷名叫甘子沟,山势颇缓,有条不小的溪水在谷底冲积出几个颇大的平原,从山梁上远远望去,有两个地方有炊烟升起,说明这个山谷里最少有两个村子。

“甘虎叔,你们村子是哪个?”

“我们是大甘子村人,住在靠近谷口的大村子里,那边是小甘子村,有二十来户,也大多数姓甘。”

三人说完,就顺着猎户标记好的山路下了山坡,直奔大甘子村。

回到村里,已是晌午。

甘虎家在村子南边,房子倒是青砖瓦房,显得颇为气派,但是一进院子就发现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当。

一个十岁大小的女孩正在院子里忙里忙外的,看见他们一行四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迎了出来,对柳枫这个眼生的人也不见外。

“爹,猎到两只鹿,这可太好了,这下就有钱给我娘抓药了。”

“你娘好些没?”

“不太好,还是下不了床......”

柳枫默默地听着他们交谈,才知道这家主妇病倒一个月了,他家已经把家中能花的钱和能换钱的东西都用完了,今天已经没钱抓药了。

“看来真是缺钱啊。”柳枫在黄泥沟时并没有透露自己身上有钱,怕对方见财起意,毕竟对方有三个人,而且都是强壮的男人,现在看到甘虎等人的确是猎户,心里就有了主意。

柳枫从褡裢的钱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递给甘虎。

“甘虎叔,我身上目前只有这点银子,但应该够今天抓药的,多余的给婶婶买些补药和吃食。一会我们抓紧回柳家寨,明天你们把婶婶送到镇上医治,诊费和药费我柳家出,就当是这次几位带路的酬劳。”

“看不出来,你这人心眼倒不坏,前面多有得罪,等我抓完药,马上就送你出山。”

乐哥大喜,一把抓过银子就往郎中家跑去。

于是,甘虎和春哥陪着柳枫草草吃了些饭,就立即出发抄近路返回柳家寨。

乐哥和妹妹巧妹则留下来照顾甘虎媳妇。两人还得抓紧用盐巴腌制鹿肉,腌好后还要用木材熏制,处理不及时,鹿肉在夏季就会很快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