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巴蜀篇 第八十一章 舌战真金
作者:殷扬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626

第二卷巴蜀篇第八十一章舌战真金

“吃。”李隽一粒白子下去,一下吃掉了清风子十几粒黑子。两人这盘棋下得是棋逢对手,在中盘争夺,一时间谁也无法占到上风,李隽这一得手,清风子立时处于下风,不输都不行了。

清风子摸着白胡子,很是不甘心,皱皱眉头,道:“皇上,这不算,不算。”也不管李隽同不同意,拿起黑子就要放回去。

李隽一向有成*人之美的美德,清风子今天的运气差些,李隽并没有成全他的打算,双手伸出挡在棋盘上,道:“出手不悔真君子,道长世外高人,一诺千金之人,断无悔棋的道理。”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肯定是无言以答,清风子才学广博之人,能言善变,哪会难住他,笑道:“皇上此言差也。君子者,儒家之言,非我道门中人所说,清风不学儒家,不在此列,此棋必悔。”

李隽万未想到清风子这个世外高人居然说出迹近赖皮的话,道:“耍赖也不能这样说话。道长,和你高人的身份不符。”

清风子才不管这些,言词振振地道:“清风虽在道门,却心系红尘,算不得高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清风对于过错是时时刻刻记在心上,马上就改,这就改。”左手把李隽的一双手挡开,右手就要把黑子放上去。

知错能改,是用来警戒世人不要固执不改,他倒好。用到下棋上,这种无赖之极的事让李隽无言以答。李隽是个善于利用机会地人,只有一点点机会都不会放过,眼珠一转,一脸的微笑,道:“道长要悔棋,也不是不可以。”

终于有了转机。清风子很是高兴,老脸上绽出一朵花了。笑道:“皇上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清风能够做到,一定做。”

李隽抚掌道:“君子一言……”清风子接道:“驷马难追!”两人同时伸手,互击三下,算是击掌立誓了,谁都不能反悔。

“紫阳毛尖。三斤。”李隽左手伸出手个手指摇摇,一副志得意满之态,瞧他那模样好象他马上就有十座八座金矿似的高兴。

清风道长无奈地惨叫一声:“紫阳毛尖?还三斤?”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外高人一副丧气嘴脸,好象紫阳毛尖是他的命根似的。顿了顿,道:“皇上,少点行不?就三两。这可是贫道花了一年时间才采集到的极品茶,不能一下全给皇上,留些贫道也好润润喉。”

李隽话也赖得说。拿起一粒白子就要放到棋盘上,要是这一子下去又要吃掉一大片,清风子就是国手再世也别想翻盘,忙道:“皇上,等等。”赌气地道:“好吧,就给你。皇上。你也太狠了。对鞑子地狠劲居然用到贫道身上了,贫道又不是鞑子。”嘀嘀咕咕的,很是不乐意。

李隽笑嘻嘻地,左手对着清风子一伸,道:“一手交茶,一手下棋。”

“好好好,给给给。”清风子无奈到极点,对扬风道:“扬风,去拿来,献给皇上。”

李隽和清风子两人可以说很是有趣。一谈到政事。两人往往是不谋而合,互相赞叹。即使有不同意见,往往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弄出一条妙计。一到了饮茶下棋就不同了,互不相让,非要论个输赢不可,清风道长为了一盘棋居然不得不拿出心爱的紫阳毛尖,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会笑掉大牙。

扬风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紫阳毛尖拿来,还没有递到清风子手里,李隽已经一下抢过来,抛抛,道:“份量够了,没有私藏吧?”

这什么话,好象清风子专门耍赖似的,清风子为之气结,道:“皇上,君无戏言。”

这话是在提醒李隽不要乱说,李隽却另有解读,道:“下棋要思虑周详,步步小心,我是不得不小心。”

清风子大摇其头,气呼呼地一粒黑子下去,粘结起来,白子再也吃不掉黑子,大为开心地道:“皇上,这下看你怎么吃?”

“这紫阳毛尖喝起来让人回味无穷,余香在喉,十日不散。”李隽答非所问,一边说一边下了一粒白子,抓起一点茶叶放在手心里,呵口气,用鼻子嗅嗅,一脸的陶醉,道:“好香,好香,真是好茶。”

紫阳毛尖是陕西历史名茶,清风道长细心采茶,细心烘制,远胜同类名茶,香气非常浓郁,满屋飘香,清风子肉疼之极,嘴角不住扯动,引得李隽大笑,道:“道长也有肉疼的时候,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呀。”笑得非常开心。

清风子花了这么多心思,没想到倒是便宜了李隽,顾左右而言他,道:“皇上该你了。”

李隽想也没有想,下了一粒白子,站起身,拿过茶杯,泡好四杯,一杯递给清风子,一杯给扬风,一杯给观棋的段干木,最后一杯自己端了,坐下来,接着对弈。

清风子对李隽能分茶给自己很是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喝一口,不住咂舌头,好象茶水是琼浆玉液似的。

李隽笑道:“紫阳毛尖产于汉阳两岸,那里层峦叠障,云雾迷蒙,冬暖夏凉。土壤多是疏松地黄沙,适于茶树生长。茶芽肥壮,一芽一叶,才是极品。茶期是清明前十天,到谷雨结束。现在是冬季了,道长一直没舍得喝,可见道长对此茶之厚爱。君子不夺人之爱,今天,我就当了一回小人,专夺道长之爱,享受此茶,妙哉!妙哉!”哈哈大笑,欢畅之极。

清风子大点其头,赞成李隽的坦言。道:“此言极是,此言极是,皇上专夺贫道之爱。”

两人同时指着对方,李隽笑道:“你悔棋,小人!”清风子指着李隽,笑道:“你赖茶,不是君子!”右手相击。同声大笑,道:“君子诚可憨。小人亦可爱!”两人笑得极是欢快。对于李隽来说,政务太多,难得找到清风子这么一个心态上地知己,更难得的是他才学非凡,和自己很是谈得来,一番戏闹,要不高兴都不行。

对于清风子来说。李隽才智非凡,反应极快之人,本就很佩服。他虽不知道李隽曾经是个老人,无形中觉得李隽和自己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很能交心,这一畅笑,两人的情谊大进。

“饮茶有十德,皇上可知?”清风子打算为难一下李隽。

李隽笑道:“刘贞德认为茶散郁气。茶散睡气,茶养生气,茶去病气,茶树礼仁,茶表敬意,茶尝滋味。茶养身体,茶可行道,茶可雅志,是为十德。”

清风子点头赞道:“皇上学识渊博,博闻强识,清风佩服。我吃,我吃。”黑子落下,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捡白子。这下他抓住一个绝妙的机会把李隽的白子给吃掉二十多子,要是这给吃了地话。李隽别想赢棋了。清风子开心得不得了,嘴都合不拢了。笑成了笑弥勒,眼睛只剩一条小缝了。

李隽哪会甘心,忙拦住清风子,道:“这不算,不算。”

“举手不悔,真君子。”清风子想也没有想,用李隽地原话回敬李隽。

李隽马上反驳,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是皇上,要敢于认错,要是明知道错了不去改,任由错下去,岂不误国误民?”李隽真是能说会道之人,把悔棋之事给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千古以来他恐怕是第一人了。

清风子才不赞同李隽的话,反驳道:“皇上,这是下棋,和治国不一样,两者不能混淆。”

李隽振振有词地道:“道长此言差也!博弈如对敌,有过必改,两者如出一辙,你不能吃。”双手拦住清风子。

正在两人互不相让时,段干木道:“皇上,许光汉将军送来紧急军报。”

李隽一下站起来,清风子抓住时机把李隽地白子给吃了一大片,才心情舒爽地看着李隽。当此之情,不要说一盘棋,就是十盘百盘,李隽也不会去过问,看了战报,一下蹦得老高,摸摸自己的额头,道:“这这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好得我都难以相信。”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李隽有这种沉稳气度,要他如此这般难以置信的事情在清风子地记忆中还没有过,清风子很是惊奇,问道:“皇上,许将军有捷报传来?”

“岂止是捷报!”李隽笑得嘴都有些合不拢了,把战报递给清风子,补充一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清风子看了战报,也如李隽一样一下蹦得老高,几乎是唱出来的:“真金给我们抓住了?天啊,这运气好得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抓住敌国太子这种事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不多见,忽必烈的太子居然给误打误撞地抓住了,这可是大好事,可以利用他好好做做文章,其中地好处多得让人无法想象,清风子这个万事不萦怀于的世外高人也是忍不住兴奋起来了,比得到三十斤紫阳毛尖还要兴奋百倍。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清风子问了一个眼前急需处理的问题。抓住真金固然是好事,也使目前的情势复杂化了,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利用好真金这个筹码,为南宋争取到最大利益。

李隽微凝思,道:“这事要谨重,容我好好想想。先叫许光汉他真金送到长安来,我先见见他再说。”这种大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李隽的才思再敏捷,也不可能马上就想好,必要花点时间与清风子、柳河子他们商量一下。

“皇上言之有理。”清风子很是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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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并没有表现出张惶之态,更没有好奇地四处打量,好象这间屋子是他熟悉的居室一般无二。要是换个人,象他那样落在敌国手里,说不定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急急惶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却镇定自若如此。实是难得。

李隽在清风子,柳河子。许光汉,焦裕,还有扬明扬风他们地陪同下走了进来。

按照原先地打算,洛阳报复行动一结束,扬明就该去大都给忽必烈“送礼”,现在意外地抓获了真金,真金这样地大人物不仅仅是一个变数。还是一个非常大地大数,使得情况复杂化了,李隽对蒙古的策略必然要生新的变化,有必要回到长安等待李隽的指示,是以扬明并没有马上去大都,而是回到长安。

“不惊不惶,不愧是忽必烈地儿子。”李隽在心里如是赞许,打量起这个在历史上很有名望地人物。对于真金地记载。李隽这个历史教授哪有不知道,特别是《元史》中那句“大雅不群,出于天性,中外归心”一句更是让他品了又品,对于此人之早死很是感慨。

真金性好汉学,常常与汉人学者辩论。往往是一论一天。这且不说,他还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曾经选出一批将士要人训练,亲自检查其成果。

更难得的是,真金有着非常不错的军政才干,在当太子期间处理财政上的积弊是不会手软,就是权贵也不退让。这使得他名声鹊起,也让他得罪了某些人,才有后来的禅位风波,心不自安之下忧郁成疾而亡。

可以这样说。真金是忽必烈最佳继承者。要是他不死得那么早,也许中国历史的某些轨迹会生改变。面对这样地人物,李隽哪有不瞧个清楚的道理。

真金看着李隽一行进来,安静地坐着,并没有任何不正常地反应,但身上透出一股淡淡地虎气,李隽想到一句话“虎父无犬子”,忽必烈在历史上享有那么高的声望,他地最佳继承者继承了他某些品质,非常可贵。

打量一番,真金身上完好无损,很明显,许光汉柳河子他们并没有为难他,把他的伤口给包扎了,肯定好吃好喝供着,只是没给他自由而已。象真金这样的大人物,是泄愤地最好对象,柳河子他们在函谷关惨案刚过不久能保持这样的理智,非常可贵,李隽赞许地点头。

想想金国当年抓住了徽钦二帝是如何对待他们的,真的是无法言说,把两个皇帝扔到井里,让他们坐井观天,日晒雨淋,实是太过残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他们不举贤任能,只知道追求艺术成就的回报。

真金把李隽一行人打量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李隽身上,一双灵活的眼睛不住转动,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地。很明显,他对李隽充满着好奇。南宋破灭在即,李隽横空出世,把蒙古大军打退,解了临安之危不说,还内行改革,外奖军功,宋军一路打来,收复了大量的国土,现在已经可以到洛阳去报复,才有抓住他的事。

宋军去洛阳报复一事,虽然只是出其不意,但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这是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可以执行,这无异于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那就是:南宋即将对中原动手了。

了解李隽内情的人来说,一点也不奇怪,真金这个古人哪里知道李隽是来自现代社会,还以为他是真的一病数月后就英明神武过人,策出无方,让蒙古人煮熟的南宋这只鸭子都飞了,要他不好奇都不可能。

“你就是南朝的皇帝?”真金终于忍不住说话了,道:“陛下创造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地神话。”

要不是李隽,南宋早就给忽必烈灭了,南宋能有今天这样地成就,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李隽功莫大焉。他这话可是说到柳河子,清风子他们地心坎里去了,点头赞同。

焦裕大着嗓子道:“他**的,谁说鞑子驴叫不好听?没想到,鞑子说话也有中听的啊。”他的话立时引来一片笑声。

蒙宋战争打了四十多年,历来是水火不相容,一定要做对到底,就算你说得对,也要说你错,象焦裕这样赞成的事在四十多年的历史中还真不多见。

“住嘴!”真金喝道:“真金堂堂男儿,不许你侮辱!”

身为太子,落入敌国手里,也就意味着生死难测,在生死之间还会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给折磨得不成*人样。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多了去了,要是换个人早就在想着怎么可以少吃点苦头,他居然敢于喝斥焦裕,这份胆气着实不错。

“娘的,你这臭鞑子居然还敢驴叫狗叫的,老子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以为大宋朝无人了。”焦裕一边骂,一边揎起袖子,准备狠狠给真金几个老拳,让他知道好歹。真金看着李隽,连正眼也没有瞧一下焦裕,好象焦裕老大的拳头不存在似的。

“果然是名不虚传,此人胆气过人。”李隽在心里如是想,摇手阻住焦裕的施暴,招呼清风子他们坐下来,道:“没错,朕就是大宋朝的皇帝。听说你来我大宋朝做客,就过来和你聊聊,话话家常,交流交流。”

李隽真是能说会道,明明是要对真金进行审训,居然给他说得这样好听,真是少见。

真金也是聪明人,哪有不知道李隽话里的含意,道:“陛下别以为蒙古无人,要想从真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我劝陛下就省了这份心。”

“这还用说嘛,瞧你这副水火不浸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容易对付的角色,必然会有一场很硬的嘴仗要打。”李隽在心里一点也不惊奇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