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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霜梓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9559

没有生意要做,采音又不知被孟焰关在何处,慕青曦独自坐在院中,寂寞而疲惫。抬首看着广阔而湛蓝的天空,那美好的阳光,几乎刺痛了她的双眼。

就算生活在阳下,她的心中依然无法踏实。究竟到何处,她才能寻得她的平静?

何为平静?心静,即为平静。

其实是她心中一直有放不下的牵绊,无论她如何改变,骨子里,她还是原来的她。她的心里放不下过去,放不下所受的伤害,甚至放不下……玉颢宸。

既无法放下牵挂和种种羁绊,她又如何能寻得自己的平静?可那些如此真切的在她生命中存在,又让她如何能放得下?

人心最难控制,人脑最爱思考,而往往慎重思考的结果,与心中不可控制所想的,是格格不入的,这就造成了痛苦的根源。理智告诉她,要放下这所胡一切,求的心中宁静。而心中真实所想,却是不容她来掌控的。她的心,无法放下。所以,她一直都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所在痛苦的海洋中。

敛睑轻叹,她不该去想这个自相矛盾的事情。

孟焰临去的孤绝背景又在她的心中搅起一阵歉疚和痛苦,如她所对他所说,今世,她是不会再嫁人了。她就算再变,也无法改变自个儿打小认定的观念,一女不待二夫。她自恃做不到如此,虽然不知日后会如何,但是她的心底,从未想过再去接受其他男子。

忘掉玉颢宸、忘掉过去,其实只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只要玉颢宸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只他的出现,便能轻易打破她所做的辛苦的改变。人活一世,真的很难。

反反复复忆往观今,唯一苦字能表她的心情。

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无止境的胡思乱想中,她站起身,展开双臂,仰面向天,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缓缓闭上眼睛,让脑海放空,空茫一片。

她很想什么都不去想,但似乎,她的思考从未停,她也在继续用这些来折磨自己。她厌恶去细细思考某件事或某种处境和心情,这总能让她越想越晦暗,让她挖掘出更深层的痛苦的本质。

可是,大脑又总是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所以理智的得出某种东西,会让她的心沉重、压、晦暗、难过。

转来转去,似乎总是脑中冷静思考与不可自抑的心中所想的矛盾所在。

所以佛经中才有,从喜爱生忧,从喜爱生怖,离喜爱无忧,何处有恐怖。心中无所想,脑中便无所思,矛盾自消,人终得平静。

可惜。她只记得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不平的内心,却永远也无法做到其中所写的境蜀。他体悟出其中真谛,却无法付诸行动。

这大概便是世人痛苦的根源,也是佛经存在的意义,救人脱于苦海。

傍晚时分,何小六来到她的小宅院里。

「慕姑娘,主子请你过府一叙!」他笑嘻嘻的指了指停在门外的马车。「请你上车吧!」

慕青曦想着许多是有关玉颢宸的事情,但是想想孟焰的威胁,她依旧犹豫,白日的时候,她似乎又把孟焰惹恼了。

何小六见她犹豫,便说道:「主子说务必请慕姑娘到府!」

「如此也好,烦请何公稍候片刻!」她转身回屋,提笔写了几行字,放在房门关的石阶上。孟焰派来监视她的人,该会把这字条交给他。

坐上马车到了禄亲王府,下了马车,慕青曦抬眼看着眼巍峨的府邸。这里似乎不是她曾经住的地方,看出她的疑问,何小六笑道:「这是主子封亲王后,当今圣上钦赐的王府!姑娘原先所在的,是主子是皇子时住的府第!」

进了王府,慕青曦随何小六在数不清的回廊中穿行。

「奴才给王妃请安!」何小六忽然住步,叩下行礼。

慕青曦抬眼,前方走来一名被众丫鬟拥簇着的身穿保护锦服的女子,待走近,女子面容美貌娇柔,想必就是苍焱野的王妃了。

「起来吧!」桑纤央微笑,美目一转,才看见站在略微暗处的慕青曦。「这位是?」

「在下慕青,给王妃请安!」她拱手。因为作男儿装扮已有一段时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风流,动作也是落落大方,颇有男儿风范。

「慕公子不必多礼?」桑纤央看着慕青曦,忽觉有些眼熟。凝眸沉思半晌,美目微微一震,再看向慕青曦,眸光复杂。

何小六起身说道:「王妃,主子等着见慕公子,奴才先行告退!「

「问问你的爷,晚膳在哪里用!遣个人过来知会一声,我好做安排!」桑纤央勉强笑道。

「奴才遵命!」

慕青曦回想刚才桑纤央方才的神情,再抬头摸摸这张脸。想必是,桑纤央也知道苍焱野与当今皇后雪鸢的事情。

可是她曾听闻,禄亲王待其王妃极好。现下看来,桑纤央未必是快乐的,每个女子都有其幸与不幸的地方。真心的相知相守,就如此的艰难么?

何小六领她在一间房门前驻足。「慕姑娘请进!」

「你家王爷在里面么?」她问。不知为何暴跳如雷里不对劲。

「王爷稍候便到!」何小六如此回答。

转而一想,她的防备心也许过重了,她实在不该,竟连苍焱野都怀疑了。

慕青曦推门走了进去,桌上已摆上了晚膳。她在屋中踱步,默默的看着屋中的陈设。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

她因身,刚浮现的笑意在看到来人时,僵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片刻,连僵住的笑容都在她脸上消失。

玉颢宸勾了勾嘴角,似是涩笑。来到桌前,他撩袍坐下。「过来坐!」

执起酒壶,他在两个杯子里斟上了酒。

目光移向这桌酒菜,她明白了,根本不是苍焱野要见她,而是玉颢宸。只是她想不到,苍焱野会这么做。怎么?是想做和事老撮合他们?

她更想不到,是玉颢宸会选择此种方式来见她。这……不像是他。

长吁一口气,她什么都不说,直往门口走去。

「就连陪我吃最后一顿饭,你都不愿意么?」在她的手触到门闩的一瞬,他低沉而稍带的声音传来。

慕青曦身子一僵,手慢慢放下,缓缓回身看着他。

「你不是希望我离开这里,离开你的身边么?」他凝视着她。「如你所愿,明日我会离开!」他已经不确定,如果他的执着,只会给她带伤害和痛苦,他还要执着下去么?

来赫国之初,他并没有去打扰她的本意,到了永都,他也从未想过去找她。相遇,是天意。所以在看到她过的并不如他想象中的衣食无忧,他才想挽回她。

但是他的试图挽回,似乎只会造成她的困扰。可是对她,他不想再次放手。

是成全他的快乐,还是放手还她快乐 ?

他矛盾着,为何他们的快乐是对立的?他痛苦的放手,她便能寻得她想要的生活。

他们如何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慕青曦与他对视半晌,轻垂眼睫,走到桌前坐下,他递给她一杯酒。

「你变了!」她抬眸看着他。以前的他,不会露出如此神伤的眼神。以前的他,不会和她对坐浅酌。以前的他,不会在乎她的感受。以前的她……

她只能心中轻叹,执起酒盅饮下这杯酒。

「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他饮下苦涩的解愁酒。眼眸紧锁在她脸上。她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变得自我。或许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在他的重压之下,才隐蔽了她的本质。

如此想来,她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他而起的。一个只能带给她不幸的人,如何还要夸夸其谈的要给她幸福?做着自以为能给她幸福的蠢事?

饶是如此,他心中还有一丝侥幸。他想证实,或许他所想的并不是她所想的,或许只是表面如此,其实她的心里,也还是希望他出现的。「我的出现,带给你困扰了么?」他问。

高筑起的心墙,似乎在慢慢坍塌。可是,她不能。

垂眸理静翻涌的情绪,再抬眼看着他,目光无比的坦然。「王爷,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你高傲的自尊,怎么允许你放下身段,去追回一个不可能回去的女子?」

今日,是她第二闪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她只想平静的过活,这样也不可以么?

高大挺拔的身子因她的轻声话语僵硬瞬间,扬手再喝下一杯酒。阗黑的眼眸,有些凌乱和浑浊。

「就因为我打掉我们的孩子?」他沙哑的问。

就因为?他的用词和语气让她平静的眸中呈现微怒,她抿唇,虽开脸。他凭什么可以这么不痛不痒的说起被他害死的孩子?他凭什么说是他们的孩子?他不是一直怀疑她与别人有染么?

他不知道么?孩子的事,会成为她一生的伤痛!

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果然是因为孩子的事!他无法接受……

孩子的事,他也后悔,他也痛心,他也自责。可是她什么抓着这个不放,死都不肯给他们留下退路?

「是不是要我给孩子偿命,你就会原谅我?」他难以自遏的嘲讽出口。

慕噌的站起身,怒视着他。「你竟然可以这么说?你亲手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心里主没有一点愧疚?你可以这轻松的说起孩子……我告诉你,就算你为孩子偿命,也换不回我的孩子!从你喂我喝下堕胎药的那一刻,我就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愤怒充盈身体,她不再看他一眼,佛袖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闩的瞬间,他忽然从她身后一掌压在门板上,滚烫浑厚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你开口孩子、闭口孩子,我就还你一个孩子,如何?」邪恶、狂肆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同时他健壮的身体恶意的挤压着她的妖躯。

「你不是人!」她气的红了眼眶,身体颤抖,奋力挣扎着转过身,扬走手挥向他扭曲的俊脸。「你无耻下流!」心如刀割,眼泪滚滚而下。

他的大手轻而易举的钳制住她的高扬的手腕,向后把她的手压在门板,他的面上是狂乱的痛楚。「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为什么只因为孩子就不肯原谅我?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生很多517Ζ!我们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长子,给他取名,立牌位……」

「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能弥补什么?你给他取了名字,他就能活过来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心疼了么?」她压抑低喊的质问。「你以为做这些无用的能挽回什么?」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怒吼。「真要我以命抵命才能解除你的心头之恨?」

「以命抵命?」她嘲弄。「你终于肯承认那是你的孩子了?你不怕那是我与别人偷情怀……」

他猛的俯首住她自虐的红唇,辗转吸允,辰齿交缠。「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在她的唇上低语着,她再次吻住她。

嘴唇一阵剧痛,血腥味在唇齿间漾开。

「你……!」他瞪着她。

「有一就有二,你怀疑过我,就永远不会有相信我的一天。」她以手掩着微肿的红唇,明眸带着怨恨。「正如你对我一样,我也不会再相信!」

「说来说去,原来你真正介意的是我曾经怀疑你的清白!」他承认,他怀疑过。可是当时的情况,要他如何不去怀疑?他想找个不去怀疑的理由都没有!换作是任何男人,都不可能不去疑心。

她走之后,他时常想起这件事。就算没有理由,他冷却后的头脑也选择了相信她。

绝望的心,似乎又强劲的跳动起来。原来她至今介意的是他怀疑她的清白,因为在乎所以介意。

「我若不相信,又何必来找你!」他想解释这件事的原委,她却不想再听。

「王爷,吃了这顿晚膳,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慕青曦的眼眸最终回归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激烈争执从示发生过。

她径自越过他身旁,走到桌边,拿起筷子默默的吃着珍馐美食,口中却是味同嚼蜡。她真正的介意的是他的怀疑么?不!她很清楚的记着,孩子一点点从她体内流逝的痛楚。

被迫失了自己的孩子,是她一辈子难以平复的伤痛。而他,又凭什么以为他做的事情能弥补这些痛楚?

玉颢宸静默片刻,也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气氛由开始的平和变得冷凝,只有美食四溢的香气回荡在两人之间。此情此景,像极了过去。珍馐美味,绫罗绸缎还有她的一片天。

可是,她从未快乐过。即使是他们相依相伴的那个半年光景,她的心里也时时挂有隐忧。她担心他何时会回到柳琬蓉身边……

柳琬蓉……假乎是很遥远而陌生的名字了。

「王妃娘娘,王爷真的不在里面!奴才怎么敢欺骗您!」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王爷有命,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准进这间跨院!」

「那这里面是谁?」

「奴才真的不知道!求王妃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桑纤央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是她想象不出,她的夫君会和那个慕青在里面做什么。因为苍焱野平日里对她表现出的宠爱,无人敢拦她,奴才们半推半就的让她进了院子。

「你在做什么?」就在她踏止台阶的一瞬,苍焱野的声音身后传来。

「王爷!」桑纤央转身,错愕。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不在里面。

苍焱野走过来,俊脸阴沉。「我不是吩咐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踏进跨院一步么?」

一干奴才吓得灰了脸,跪了一地。

「王爷……」桑纤央忙走到他身边,垂首道:「是我不好!是我硬要进来的!」

苍焱野凌厉的眼神敛去,看了她一眼,说道:「有话我们回寝殿再说!走吧!」

一路上回到了寝殿,苍焱野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你硬是要进去,有什么急事么?」他平淡的说道。

「那里面的……是谁?」她问。她明明看清楚了,虽然那名女子自称慕青且男儿装扮,但那张脸却是与皇后雪鸢极为相似的。她听府里的下人人提过,苍焱野曾经从塍国带回来过一名子,据说与当今皇后样貌相似。原先是在七皇子府中住了一段时日,后来不知去向,大家估摸着是七皇子把人给金屋藏娇了。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她。

桑纤央道:「我想知道慕青是谁!」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她不语。

「慕青是谁,完全与你无关!」他平淡的讲述。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与我无关!」桑纤央走到他面前。「可是她与我的夫君有关,甚至是与当今皇后……」

「够了!」苍焱野制止住她未说完的话。「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无聊的东西,我不想陪你耗费时间!」

「她是女儿身,对么?」桑纤央说道。「她就是你从塍国带回来的与当今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是不是?」

苍焱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真的是!」她看着他,面上泫然欲泣。「其实你大可以把她纳进王府留在你身边,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资格置喙什么!世人只道禄亲王宠爱他的王妃,怎么会想得到,他们连房都没有圆!一个连碰都不碰的女子,值得你对这件事遮遮掩掩么?」

「我从未对你遮掩什么!」他表情冷漠。

「是了,不是你在遮掩,是我在追根究底!」她低嘲。「在你眼里,根本不在乎我。因为不在乎,所以就连欺骗也懒得欺骗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已经没了耐性。

「我想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又能跟你说什么!或者说,我说再多有用么?你在乎么?你想听么?」桑纤央抬眼凝视着他。「我说了,你就会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好好的待我么?我说了,你就肯和我圆房,让我为你生儿育女么?」有时候她不知道,他待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面对她声声的质问。苍焱野漠然不语。他是不是也做错了?娶她,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圣命难违。所以他不碰她,不随便的占去她的清白之躯,竭尽所有的对她好。他不曾想过,她心里会是如此痛苦。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最后,他如是说,口气依旧温和平淡。:「慕青是谁,真的不重要!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禄亲王妃!」

说罢,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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