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当众宣布
作者:余力禾      更新:2019-10-04 09:21      字数:4397

大颗的泪水从秦婉璐眼角流出,她收拾了桌面山的书本文具,塞进书包猛地一拉拉链,起身就要走。

张振振连忙拉住秦婉璐,对方鸣谦大使眼色:“你怎么说话的?!把她都气哭了,快道歉。”

方鸣谦被秦婉璐的眼泪弄得手无足措,一时不知道自己又那里戳到秦婉璐了,只得挡在她面前一个劲点头鞠躬:“我错了我错了。”

“你让开!”秦婉璐甩开张振振的手,推了方鸣谦一把,“我要回家。”

你们两个别在这里一唱一和,秦婉璐往左,方鸣谦往左拦,秦婉璐往右,方鸣谦也往右,她一回身,张振振又来拽她书包。

秦婉璐气极了,果然是两个人联手欺负我。她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忽然就哭出了声。

“你别哭啊,”方鸣谦说,“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嘛,我都给你道歉了。”

“我不要你道歉!”秦婉璐气不打一处来,这些话怎么说得清楚?方鸣谦你什么都不懂,就是一头笨猪!

“好了好了,他不是故意要气你的。”张振振拉着秦婉璐,“他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情烦得很呢,你再哭,他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你们两个不要联手欺负我!”秦婉璐越想越伤心。

张振振轻拍秦婉璐的肩:“我知道,你是为了他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生气,他这个人嘴巴就是这样,整天乱调侃。”

方鸣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着张振振批秦婉璐惹她伤心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嘴臭,天天乱开玩笑,你别跟我生气。”

“爱学习怎么了?听老师话怎么了?”秦婉璐余愤未消,“你们喜欢玩是你们的事情,我爱学习也惹你们了?”

张振振连忙给秦婉璐赔罪:“都是我,我嘴碎随便一说,他跟着起哄,让你难受了,责任在我,你别生气。”

“我本意也是和你开个玩笑,觉得你太严肃了,”解铃还需张振振,“没想到话说重了,你别伤心,我真没其他意思,对不起啊。”

带头人道歉,让秦婉璐消了一半火,然而方鸣谦,她咬咬牙,又不想和他说话了。秦婉璐擦干眼泪。

“算了算了,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总是这样,也不是你们的错,”秦婉璐拉拉书包带,“让我回家吧,我没跟你们生气了。”

“那我也回家,陪你走一段。”方鸣谦立刻开始收拾桌上的文具。

“你们继续做题,别被我影响了。”

“不做了不做了,”张振振把竞赛题库一合,“哪里会考这么难的。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我先走了。”秦婉璐绕开方鸣谦,快步走掉。

张振振做了一个追的眼神,方鸣谦耸耸肩。

秦婉璐消失在路上,张振振捣来一拳:“她这几天肯定被你气得很苦,我看我们最近还是少玩。我可不想把你们拆散了。”

“什么叫把我们拆散了,”方鸣谦也为秦婉璐的情绪感到担忧,“改天我好好跟她聊聊,她到底要怎么样。”

方鸣谦抬起头看张振振:“不管怎么样,我跟你最起码都算好朋友,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

“你少跟我我在这表态,赶快把她哄哄好。”

“你们女同学啊,心眼就是这么大,”方鸣谦比出一个小指甲盖,“还特别霸道。”

“快点回家!最近别来找我玩了!”张振振往外推方鸣谦,她可不想卷入一场断交风波。

方鸣谦夜里去了秦婉璐家窗外,喊了七八声名字,吴茂青推门出来:“你喊我家女儿干嘛?她在复习。”

“噢,我有几道题想请教她。”方鸣谦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试题。

吴茂青进去,没一会又出来:“我家秦婉璐叫你去问一个姓张的同学,说她成绩更好。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家秦婉璐复习。”

看着吴茂青面无表情的脸,方鸣谦知道秦婉璐没有消气,只得点点头,绕了一圈回家。

第二天他想去和秦婉璐说话,遭到了老待遇,秦婉璐板着脸一声不吭看书,把他当空气。方鸣谦烦恼了一阵,又当起了鸵鸟。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在唇枪舌剑夹缝里苟活的方鸣谦变得严肃认真,期末考试就在眼前,数学竞赛紧接其后,秦婉璐和张振振互相斗法,方鸣谦心里很清楚,这有一大半建立在自己成绩好这个基础上。

平常猪油蒙了心的方鸣谦,到了关键时刻就格外清醒,自己要是成绩变得普普通通,两人很快就会以影响学习成绩这个理由开始撤退。

女同学喜欢的,是你身上那些其他人不具备的亮点,他方鸣谦从头到脚,亮点只有一个,成绩好。

危机感十足的方鸣谦在认真复习各门功课之余,还特别研究了张振振那套题库,把上面的一道道难题拿去请教高级知识分子余永棣,听得一知半解,也糊弄做出了一大半。

回过头想找秦婉璐好好解释一下时,期末考试呼啦啦就来了。

期末考完第二天,又由徐老师带队,各年级参赛学生在早上七点排成一条长队,步行走去银鹿县一小参加数学竞赛。

第一次进一小,学生们显得很兴奋,叽叽喳喳评头论足,从环境、设施和教学楼高矮、教室大小上比较两所学校的异同,银山小学在硬件上更胜一筹,然而一小胜在人多,光平房教室就有密密麻麻七八排。

方鸣谦他们被分进几间平房教室,互相隔开,每个人前后左右都隔出两个空位,教室里坐着的,都是不认识的外校学生。

方鸣谦摸了摸桌面,木板坑坑洼洼沟壑密布,他举手向监考老师要求换桌子,监考老师漠然地他一眼,要他自己去空桌子里挑一张满意的。

方鸣谦走去教室后面,从一张张刻满早字和钻出各种孔洞的空桌里,找到了一张半个桌面完整光滑的桌子,自己搬运到了指定位置上。

卷子发下来,厚厚的三大张试卷,考三个小时。方鸣谦静气凝神,深吸一口气,几年来每逢考试,方鸣谦都能老僧入定般,一心一意钻进纸面上的谜题里,施展十八般武艺。

然而这一回的竞赛题的确很难,很多都是从未见过的题型,两个半钟头下来,最后一张试卷还有大半张没做,等交卷铃声响起时,方鸣谦还缺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前面做的也根本没有机会检查。

他们交了卷来到走廊上碰头,张振振和秦婉璐都脸色凝重,只有袁虹飞毫无负担笑嘻嘻:“你们干嘛跟老苦瓜一样?告诉你们,卷子我才做了一张半。”

“我最后一题没做出来,”方鸣谦说,“你们呢?”

“我也没做出来,”秦婉璐苦着脸,“我觉得这次好难,时间更本不够用。”

秦婉璐终于说话了,方鸣谦心里一宽,虽然讨论的还是考试问题。也许时间一久,她就把那几天的不愉快给忘了,方鸣谦想。一边的张振振见到两人终于说上话了,趁机过来,打算促成一段和好。

“考都考完啦,我们就别担心啦,”张振振过来搂着两个人的肩膀,喊上袁虹飞,“你们有没有去街上棒冰厂喝过冰水?他们说跟矿里的不一样,我们去看看?”

四人结伴从一小后门出来,走过一条又狭又长的巷子,从邮电所那头钻出来走上正街。

“你们暑假要出去旅游吗?”袁虹飞问,“这次福利科组织去苏锡常旅游,我妈报了名,每家可以带一个小孩,只要出车费就行。”

“我家也报名了,”张振振说,“你们两个家里有没有报名,大家一起有个伴好玩多了。”

想起四人同游,方鸣谦有点憧憬。

“无锡有什么好玩好吃的?”秦婉璐问。

“嗯,特产是泥人,紫砂壶,还有酱排骨!”

“那苏州呢?”

“虎丘啊园林啊太湖什么的,不过那边的面条好吃,我以前吃过。”

谈到吃,方鸣谦来了兴头:“说说说说,怎么个好吃法。”

“跟我们这里不一样,那边面条分什么红汤白汤,浇头还特别多,焖肉面很好吃。”

“浇头是啥?”

“加在上面的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有钱一碗面加七八个浇头。”袁虹飞说,“我最喜欢吃三虾拌面。”

“三种虾子?”

“才不是咧,虾仁、虾籽、虾脑放一起炒,超级大一盆,跟你面一样多,两盘端上来,吃几口虾仁,然后拌一拌,唉哟说得我饿了。”

“我上次去杭州吃的虾爆鳝也不错,”张振振说,“虾仁,黄鳝片,还分过不过桥咧。”

“什么过桥?”

“虾仁和鳝片不是炒好的嘛,你要直接盖在面条上,就叫不过桥,你要说过桥,他们就拿小碗给你单独装。”

“那你怎么吃的?”

“我当然过桥啊,”张振振笑眯眯,“给你们一说,说得我口水都流下来了,端上来,喝口汤,捞一筷子面,夹两个虾仁,吃一块黄鳝。吃几口原汤原味的,再把浇头往上面一盖,拌一拌就是不过桥了。”

“还是你聪明。”秦婉璐笑,“方鸣谦,你老家有什么好吃的?”

“我老家嘛,大麻糕,银丝面,小笼包,腌萝卜头,你老家呢?”方鸣谦变身成了常州人。

秦婉璐说:“我很小的时候回去过一次,我记得我老家早饭最好吃,一笼笼的蒸排骨啊蒸鸡爪啊,叉烧包啊虾饺啊,还配茶喝。”

四人走进银鹿棒冰厂,和矿里棒冰厂不一样,街上棒冰厂厅面很大,摆了十几张桌子,买三种口味,白糖、咖啡和橘子棒冰,喝冰水用的是玻璃杯子。

方鸣谦一马当先跑去冰水机前,点了四杯最贵的咖啡牛奶冰水,只见店员咕嘟嘟灌了3/4杯乳白色牛奶冰水,又打开一只小龙头,往杯里灌褐色液体,方鸣谦用一个木盘子端着四杯咖啡牛奶冰水,摇摇晃晃走回来,往桌上一摆,四人一喝,褐色的冰水里,牛奶香甜外透着一股苦香。

“这个我也会,过几天我做给你们喝,”张振振又来了灵感,“我家里正好有奶粉,还有一罐什么鸟窝咖啡,也是这个颜色的,空口吃苦死个人。”

“那叫雀巢咖啡,”方鸣谦纠正道,“还空口吃,你以为是麦乳精啊?不过你要做冰水,记得多点麦乳精,我更喜欢麦乳精。”

秦婉璐喝着冰水看着三人,觉得时刻已到,咳嗽了两声说:“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宣布一下。”

“一直以来大家都有误会,我今天解释清楚,我跟方鸣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秦婉璐摸着桌沿,“他爱跟谁玩,我管不着,他以后要是不跟你们玩,跟我没关系。”

方鸣谦面红耳赤愣在桌上,当面宣布普通同学关系,这是……方鸣谦心里嗡了一声。

“谢谢你请我喝冰水,方鸣谦同学。”秦婉璐把杯里的冰水一饮而尽,“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张振振立刻放下杯子,跟在秦婉璐后面,似乎想解释什么,方鸣谦呆若木鸡,袁虹飞看看秦婉璐,又看看方鸣谦,这才搞明白状况:“喂,她刚才是不是……”

方鸣谦点点头,心如死灰:“她说跟我是普通同学关系。”

“因为你跟张振振玩?”袁虹飞眨眨眼,“哎呀哎呀,我还以为只有电视上有这种事情,没想到亲眼看了一回!”

张振振走了回来,推了一把方鸣谦:“我跟你怎么说的?你怎么哄她的?”

“我最近都在准备考试,哪有时间哄她?”方鸣谦一摊手,“我看她这段时间挺正常的,以为没事了。”

“你个糊涂蛋,别把责任怪我头上啊,”张振振说,“我也要宣布,我跟你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心灵接连遭受两次重创,方鸣谦捂着胸口:“你们,商量好的是吧,都等今天?”

“我跟你也是普通同学关系,”袁虹飞拿起杯子喝光冰水,“谢谢你请我喝冰水,方鸣谦同学。”

张振振和袁虹飞没心没肺笑了一阵,伸出手在方鸣谦面前晃晃:“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这次跟我玩真的了,”方鸣谦说,“她从来不这么说话的。”

“那你得好好想想办法咯,”张振振说,“快点叫你家人去福利科报名,我们暑假一起去苏锡常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