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辣舞(第4节)
作者:黄蜂老人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362

第廿二章.辣舞(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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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仇瑶洁七岁。

七岁的生日是她终生难忘的一天——她的生日正巧是七月七日乞巧节。

在她的记忆里,七岁那天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因为家里穷,穷人的孩子缺吃少穿,能糊口活命就算烧高香了,谁还谈得上过生日。然而,她七岁时父亲却给她买了一件的确良红衬衫,一双绿塑料凉鞋,用新买来的罗锅牌香皂给她洗了头,像杨白劳疼爱喜儿一样,用红头绳亲手给她扎上蝴蝶结。她拿起从山外公路旁捡来的一片三角形镜片一照,不由地惊叫了一声:“哎呀娘啊,我真的很漂亮啊!就是和七仙女站在一块也不觉得害羞了!咯咯咯,咯咯咯……”

“仇憨子给他闺女过‘七仙寿’了!”

山里人奔走相告。

这真是山沟沟里破天荒的一件稀奇事,惊动了好几个小山村,居然还有一个老婆婆掂着一只老母鸡前来为她祝贺。她生平第一次吃到了肉。

“啊,我的亲娘哎,原来肉是这么好吃,这么香!”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永远也忘不了她的父亲,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有谁识字,知书达理,请您给我闺女起个好名字啊!我给您磕头致谢啊!”

仇憨子望着人群里的长辈们,哆哆嗦嗦做着罗圈揖。

可惜没有一个人答话,他们都和仇憨子一样,一字不识。

“憨子啊,咱这儿的姑娘都叫大妮、二妮、三妮,顶多叫个花妮、靓妮、山妮什么的,穷山沟里的女娃哪有名啊?只有那些镇子里、县城里的大家闺秀才有闺名,你给闺女取闺名有啥用啊?”

“我……我……我想让妮儿上学去,没有名人家不收。”

“这个……”众人都哑巴了。

仇憨子没咒**了,便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道号:“无量天尊!”

众人回头惊望,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道姑,身穿乌黑的道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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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仇瑶洁的记忆里,父亲是深山里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文化,可以说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她家穷得连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嫌过于奢侈,因为他家根本没有房子,没有任何家具,住在一个狭小又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没有床,所谓床就是几捆秫秸(高粱杆)用麻绳揽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茅草苫子。一口四世祖传的生铁锅底露了个铜钱大的窟窿,不得不仄棱起来使用一半,另一半翘上半空中。她家只有一个祖传的粗磁大黑碗,还摔两半过,大约是她爷爷那时候遇到山里来了小炉匠,花了两个铜钱用黄铜锔子锔上了。她小时候吃饭用的碗,是父亲捡来的一个断柄的木勺,那是即当勺子又当碗,可谓万能宝碗。

她家穷的原因,不仅仅是山地贫瘠,旱涝不均,更在于人民公社化,“要准备打仗”,大部分粮食都交了“爱国粮”,人均口粮低,再加上“割资本主义尾巴”,山果、猴头、野山参等无人敢采摘拿到山外出售。

分田到户之后,市场戒严也管得松了,仇憨子有力气,庄稼把式好,耕犁锄耙,扬场放滚,样样精通,农闲时还挖山参、采山珍,手里很快就有了厚厚一叠大团结。他富裕了,除了增添农具化肥,还购买了许多新家具,山洞也开凿成了窑洞,搬开堵洞口的秫秸攒「注」,安上了玻璃门窗。

那年夏天,山里有不少姑娘对他动了凡心。

她们见他勤劳,忠厚,富裕有钱,觉得跟他过可以穿好衣,吃饱饭,一辈子享福。于是便三三两两聚在背旮旯里,悄悄的议论:

“啊,我说啊,你看他多会疼爱闺女啊!要是他有了媳妇,会不会也一样疼爱媳妇呢?”

“那还用说?肯定更疼爱媳妇了!”

“是啊,媳妇能跟他呢个……给他养一大群娃娃,有小子,也有丫头,他不喜死才怪!嘻嘻嘻……”(呢个:方言多义词,代词,这里指辣舞1ove)

“那……找人去说媒他能不能答应呀?”

“说媒……不行,有人试过了,那个恨死人的憨子只低着头,问啥都不吭声。”

“那该咋办呀?”

“没法……”

“我有法办,不用他吭声。”一个泼辣姑娘摇着长辫子说。

“什么办法,你说?……”另两个姑娘瞪大眼问她。

“偷,只有偷!”

“啊,偷?怎么偷呀,偷他的啥呀?……”

“嘿嘿,偷人呀!跟他呢个呀!我告诉你,有一句话说,‘生米煮成了熟饭’,你知道啥意思么?”

“嘻嘻嘻……”

“呵呵呵……”

“我明白了,那样……呢个嘻嘻嘻……嘻嘻拉他呢个,弄得有了的话,他不答应也不成了!”

“嘻嘻,那多害羞啊,我可不敢呢个……”

嘴里说不敢,其实心里早痒痒的跃跃欲试了。

于是便有许多偷偷找他,羞红着脸拉他到山洼里去辣舞。她们打算跟他辣舞,一旦坏上孩子,她们就可以住在他家不走了。

那天仇憨子被两个姑娘硬扒下了裤子,吓得呜呜的哭。他给两个姑娘下跪,苦苦哀求:

“白莲仙姑啊,求你俩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呢个了,饶命啊!”

他吓得魂也没了,竟像见了鬼,宁死也不敢与她俩辣舞。

“我的妈呀,这可咋办呢?”两个泼辣姑娘把脱掉的裤子又提上了,却还不肯系腰带,互相觑了一眼,又愣愣地望着他大腿根处,不住地唏嘘,“你行的,可你怎么这样害怕跟俺俩呢个呀?别的男人都猫见腥似的,求之不得呢!”

“你说过,你和一个下乡知青呢个过的,所以你才有了闺女。你又不是……不是太……太监!”

“是啊,那知青要回城,因结婚了就不能回城,所以才把闺女扔给你不要了,一个人回城了。”

“憨子哥啊,她不会回来了,你死了心吧,跟俺俩好吧!”

“不,不,不不!我再也不敢了!一辈子也不敢呢个了!你俩饶命啊!”

“妈滴,你为啥害怕女人,就像见了鬼一样啊?俺俩像鬼么?”

“不像……不像鬼,我……就是再也不敢了!太吓人了!太可怕了!”

“什么吓人呀,可怕呀?谁把你呢个得吓成这样啊?你个恨死人的憨子,你说呀!”

“不不不……不敢了……不敢了!杀了我也不敢了!”

“我的妈呀,呜呜呜……这已经脱了,都叫他看见了,这可咋办呀我的妈呀!呜呜呜……”

“唉,别哭了,我明白了!”留长辫子的泼辣姑娘说,“那天来的那个自称‘胭脂宫主’的女的,就是给仇瑶洁起名字的白莲仙姑,肯定就是那个跟憨子偷情的下乡知青,仇瑶洁的妈妈!不然的话,她来干什么?她就为仇瑶洁取了个名字就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不是很可疑么!”

(「注」秫秸攒:高粱杆竖着倚在一起搭成的秫秸垛叫秫秸攒,里面留有空间用来住人的叫秫秸庵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共三卷,以后的内容越来越精彩,希望读者注册收臧,多多投票支持。亲们的支持是此书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