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尘封的遗书
作者:华荣的嘉铭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9201

“你说什么?”听到叶昭的话,我们几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故意骗我?”王晓娜以一种期待的目光望着叶昭。

“这只是我的猜测,”叶昭说,“但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但愿如此……”王晓娜说,“这样学长就……”

“这还难说,”叶昭严肃地打断了她,“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更难保证方宏光学长的人身安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问你,如果方宏光学长本身是凶手,那么他完成杀死胡晓磊的使命后会不会选择自杀?”

“有可能。”英才说。

“那么显而易见,如果凶手是要嫁祸给他,是不是应该在杀死胡晓磊后,再想办法让方宏光‘自杀’以了结此案?”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一片沉默。

“那……”我说,“目前还没传出方宏光学长的死讯,他应该还活着。”

“也许是,”叶昭说,“但也可能是他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被发现而已。”

“别这么说……”听到叶昭这么说,王晓娜竟掉下泪来。

“你考虑下女孩子的感受好不好!”英才生气地说,“没证据不要乱说!”

叶昭没有说什么,英才也不再质问他,只是转过去安慰王晓娜了。

“不管怎么说,”叶昭一直忍到王晓娜止住泪水,才再次发话,“现在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找出凶手,二是想办法找到方宏光学长,所以希望你不要再隐瞒什么,要尽量给我提供详细的线索。”

“可是,”王晓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知道,但我还有些问题问你。你曾经说,学姐生前总是在这间琴房练琴是吗?”

“是的,她说从这间屋子看圆梦湖的视野最好。”

确实,这间琴房是正对着圆梦湖的,这个时候,她美极了,实在让人无法将其与昨夜那恐怖的景色联系起来,莫非连湖水也像叶昭之前说的那样,是有着“多重性格”的?从窗子望去,秋日的晴空之下,平静的湖面在层林包绕之中,仿佛一枚巨大的翡翠,这个湖中,不知沉淀了多少少男少女翡翠色的梦呢?

“你还说,这里有她和方宏光学长之间的回忆对吧?”

“是的,据说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这里。学姐坐在这里弹琴的时候,学长就在他身后,靠着墙看着她……”

“就像刚才你们俩那样?”叶昭突然说。

王晓娜的脸在一瞬间泛起了一阵红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叶昭继续问道,“学姐死后呢?他还到这里来吗?”

“没有,在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到艺术中心来过。我只听说他后来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一直潜心学习,对其他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只有在每个周六的下午会独自在湖畔他和学姐共同栽的那棵玉兰那里坐一段时间。”

“你说,湖边那棵树是他们两个共同栽在那里的?”

“就是的,纯洁而真挚的爱,这不就是白玉兰的花语吗?这是他们爱的象征啊!”

“从这里可以看见那棵玉兰呢!”叶昭慢慢走到床边说,“那么从玉兰那里应该也看得到这间屋子吧!”

“确实。”

“你看到过他吧。”

“是的,学姐去世后,我就经常到这间琴房弹琴,管理员跟我也比较熟,总是把这间琴房预留给我,就像当年总是预留给学姐一样……”每次她谈到学姐的时候,总是像要哭出来似的。

“你怎么知道方宏光再也没来过这里?也是管理员跟你讲的吧。”

“你说的没错,不过想来也是,这间屋子对于学长来说全是当初美好的回忆,可现在物是人非,到这里来也只不过徒增伤感而已吧。”

“不过似乎你并不这么想,否则你也就不会在这间琴房练琴了。”

“在这里练琴,我总有种感觉,就是学姐没有死,而是一直在这间琴房里!我觉得我在这里练习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我,帮助我,鼓励我,所以我才能进步的这么快!”

“学姐是在晚上自杀的?”

“是的,而且还有人称在那天深夜听到艺术中心传来钢琴曲的声响。”

“你说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学校觉得这种谣言如果传开了未免会产生各种负面影响,所掩盖下去了,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袁洁学姐死前来这里弹过琴吗?”

“我想是这样的。”

“有没有发现遗书?”

“什么?没有啊。”

“怎么可能?”叶昭大声说,“她既然能在死前来这里弹琴,就肯定有时间写一封遗书,怎么会没有呢?”

“也许只是没有打算写……”我说。

“我不相信!”叶昭说着,把拳头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开始思索着。他转过头,望了望窗外,又回过头,盯着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看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向前去,掀开了钢琴的盖子向里面张望,之后他关上了盖子,摇了摇头。

“如果琴箱里藏了什么的话,调音师会发现的。”王晓娜说。

“袁洁学姐的自杀不是突然的,如果她真的曾在她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个晚上来到这里弹过琴,就一定应该留下过什么。她至少应该为方宏光学长留下点什么!这间琴房很可能是她死前最后呆过的地方,而且也是她和方宏光学长留下过美好回忆的地方,如此说来,她很有理由把自己留给学长最后的遗言藏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安放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吗?没有了!而且那棵玉兰,对,那也是一个提示,站在树下,学长就会看到艺术中心,就会联想到这间屋子,所以他会来的!这就是学姐的打算,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学长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就像晓娜说的那样,不愿再回到这个只能勾起人悲伤情绪的地方,所以——”

“可是,”英才打断了他,“你的推理顺利成章,可是你也看到了,这间琴房里除了这架钢琴以外,再没有任何可以隐藏东西的角落,而琴箱你也打开看过了,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对,我确定她留下了什么,却找不到它!”

“你猜错了,她并没有留下什么。”

“不!我认为一定有!”

“也许曾经留下了什么,但被抹去了也说不定……”我说。

“她会留下这么容易除去的遗言吗?”说着,叶昭身体向后倾斜,靠在了墙壁上,面对着钢琴,这正是我们刚进屋时英才靠墙站立的位置。

“你想的太多了!”英才说,“别再费力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遗书了!”

“镜框!”叶昭一喊,我才发现钢琴上立放着一个藤黄色的木质相框,里面有一张女生的照片。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了后面的盖子,可遗憾的是,里面除了那张照片以外,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你误会了,”王晓娜说,“你动作太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个相框是我的,不是学姐的。”

“哦,不好意思,”叶昭说着,把照片放了回去,“照片上的人,难道就是袁洁学姐吗?”

“没错,就是她,这是她前年参加全国高中生钢琴大赛获奖后的留影。”

照片上的女生穿着很正式的白色礼服,拿着一张奖状,她微笑着,笑容很甜美,脸上充满了喜悦。她的眼睛很漂亮,微笑中,那红晕的脸颊上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这俨然是一副天使的面容。我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突然之间,脑中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像,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悠然而生。难道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吗?绝不可能,因为我还之前从未到过这里,在电视上看过她的表演吗,也不像是。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感到熟悉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种气质,一种神情,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是不是她长得很像我之前见过的某人?可是这个人是谁呢?

“你怎么了?”叶昭发现我表情不对,就问我。

“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和她有点像的人。”

“是女生吗?”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很恍惚,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相似,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人。”

“最近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有印象的话吗,我怎么会没有感觉。”

“我觉得不像是错觉,我总觉得有另一个人也给了我这种相似的感觉。”

“英才呢?你有印象吗?”

英才摇了摇头。

“晓娜,你呢?”

“学姐和谁相似吗?我不知道。”

“不过,”叶昭指着照片上学姐的手说,“她并没有戴戒指。”

确实,我定睛一看,才注意到照片上的女生手上并没有戴戒指。

“这是怎么回事?”叶昭问王晓娜,“你不是说那个符号是他们俩戒指上的吗?”

“学姐的确有那样一枚戒指,上面的符号就是他们刻在湖边树上的那样的,但是……”

“但是什么?”

“学姐的确从类没有戴过。”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早的时候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学姐是用一根线挂在胸前的,就像一个项链挂坠,后来她上高二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我问她,她也只是笑着不回答。”

“女生会不戴戒指而是把戒指挂在胸前?这不是很奇怪吗?后来怎么又会不戴了呢?看样子应该不是丢了,那会是怎么回事……”他挠了挠头,“算了,先这样吧,至于嘉铭你说的那个‘相似的人’,你先慢慢想,有的东西你越强迫他就越想不起来。”说着,他把相框放回了钢琴上,想了想,问道“这一年来,有人移动过钢琴吗?”

“不会啊,”王晓娜回答他,“这种钢琴从来不会有人移动它。”

“扫除的时候也不会?”

“不会,我敢保证,也没有必要挪动它啊。”

“调音师调音的时候也不会?”

“应该不会吧,调音师只要打开盖子调音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挪动钢琴?”

叶昭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走向钢琴,把他的手扶在了钢琴上。

“那么现在,”他轻轻的说,“我来移动它一下!”

“你要干什么?”我话音未落,他已经一用力把钢琴整个推开了。可是推开钢琴之后,他的脸上仍旧没有欢喜之色,依旧眉头紧锁。

“你觉得她把遗言留在了钢琴的背面?可是你要考虑到她毕竟是个女生,要自己推开这么重的钢琴难度很大吧。”英才说。

“你说的没错,”叶昭又把钢琴推回了原位,“我至少应该先检查一下钢琴的轮子和地板上的痕迹才下结论的。”说着,他趴在地上看起来。

“你倒真是像福尔摩斯呢。”我笑着说。

“侦探只靠灵光一闪和冥思苦想是没法破案的!”他趴在那里说道,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而这时,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严肃地盯着坐在钢琴凳上的王晓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对她说道:“你可以站起来一下吗?”

我们大家都愣了一下,片刻,王晓娜才不知所措的问道:“你要做啥?”

“我是说,希望你离开这个凳子。”

“好……”王晓娜莫名其妙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开了。

这时,叶昭则直接钻到的凳子底下,轻轻的叫了一声,之后就不知在下面弄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竟从凳子下面变出一张纸,他躺在地上,抓着那张纸兴奋的说:“我就知道一定会有,我就知道!琴房里唯一的物件就是钢琴——大家一般就会这么想,而且总有人喜欢观察钢琴的各个角落,可是谁会注意到琴凳呢?就算注意了,谁又会去看凳子的底下呢?琴凳个钢琴是配套的,不会被轻易更换,而无论是弹琴者、清洁工还是调音师都不会没事干把琴凳翻过来查看底下!这难道不是琴房里最佳的藏匿地点吗?英才,发挥一下你强大的朗读天分,把这封遗书念给我们听听吧!”

没有人做声,英才默默接过了那张写满娟秀文字的已经略有发黄的信纸——那张纸上有几处像是曾被水沾湿过的圆形痕迹,那多半是泪水吧!他把信纸打开来看了几秒钟,清了清嗓子,一个深沉的男中音在琴房内响起,下面是这封遗书的全文:

光: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相信,只要你到这间琴房来,就一定能找到它,因为以前我们闹别扭的时候,我也是把希望和好的真心话写在纸上,贴在琴凳下,让你来找的,你不会忘了吧?

抱歉,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能履行我与你当初一同许下的诺言了,清原谅我,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们的诺言只是湖面上的影子——是个美丽的梦境罢了。

阿光,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从小就患上了绝症,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的身体一直十分虚弱,我知道自己活不长,甚至觉得自己不知道那一天就会突然死去。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我的亲生父母才将我遗弃在了孤儿院的吧。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初中的毕业典礼那一天。那时我是一个性格多么孤僻女孩,除了钢琴,一个朋友也没有。我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每当有人想要来与我交朋友的时候,都被我冷冷的回绝了。

那天的午后,我独自一人坐在校园的长椅上,你走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呢?”我说:“我没有朋友。”你问:“为什么不交朋友?”我说:“既然知道早晚会分开,又何必成为朋友?如果不曾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遗憾了。”我原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识趣的走开,可你却说:“正是因为知道有分别的一天,大家共同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才更值得珍惜啊!”

你知道吗?正是你的一句话,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和你来到同一所高中,性格也更加开朗起来,居然也成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宠儿。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只会短暂而黯淡的结束,而正是因为有了你,我的生活也有了光彩,感谢你陪我走过了我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我不能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了。

我知道我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了,今天医生把我的病情告诉爸爸的时候,我听到了,虽然我早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可我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是吧,我从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坚强。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今生无憾了!只是舍不得爸爸妈妈,虽然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他们依然拿我当做亲女儿看待,这份恩情只好来世再报。还有,我最舍不得的,还是你,我们还有多少誓言没有达成,还有多少梦想没有实现……我知道,这一切只是泡影了。

今晚我约你来湖边,就是想告诉你真相的。没有想到的是,我没有先等到你,而是等来了那个胡晓磊……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原谅我的脆弱与懦弱吧。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阿光,对不起,我不能兑现我对你的承诺,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旅途了。

阿光,我们一起栽下那棵玉兰并在上面刻字的那一天,我曾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死去。对于你毫不迟疑的回答,我很清楚,我今生今世再也没有那样高兴过了。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不要你为我而死,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我死之后,我不许你为我流泪,也不许你为我报仇,更不许你为我殉情。我要你完成我们共同的愿望,我要你代替我完成我不能参加高考,不能去理想中的大学读书的梦!我要你坚强的活着,我要你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我要你活在阳光之下,我要你开始你的新生活,你要去爱上别的女孩,可是……你千万不要忘了我,不要忘记我们的故事!

阿光,我会在天国祝福你的,假如真的有来世,假如来世我们还能见面,我再来做你的新娘!

不要忘了我,我会一直惦记着你的……

望珍重

英才读完了这封尘封的遗书,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静极了,我的心久久未能平静,连一向不大会动感情的叶昭也沉默着望着窗外。屋子里唯一的声响来自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此刻,她已泣不成声。